赵无眠已经缩到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谁啊这是？幼儿园凶杀案？还是童鞋厂倒闭复仇？”
“不是普通怨灵。”吴岩盯着那幻象，忽然察觉不对——那女孩的影子，竟和苏挽云手腕上的银镯产生了共鸣，微微震颤。
“她在找‘钥匙’。”吴岩眯眼，“但不是找你，是找能打开‘夹层’的人。”
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镯子：“可奶奶说‘钥匙’不在……”
她话没说完，幻象中的小女孩突然转过头——没有脸，只有一片空白。
下一秒，整间咖啡馆的温度骤降，玻璃上瞬间结出霜花，拼出两个字：还我。
“还你个头啊！”赵无眠从沙发底下窜出来，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赵某人今日以天师之名，敕令——”
他刚念半句，那符纸“啪”地自燃，烧得只剩灰。
“……我新买的符。”赵无眠欲哭无泪，“这年头连符都假货泛滥！”
吴岩一把拽住苏挽云手腕：“走。”
“去哪儿？”
“忘川书屋。”
“现在？外面鬼影都没一个！”
“就是因为没人，才危险。”吴岩盯着窗外，声音低沉，“刚才那幻象，是警告，也是引路。有人想让我们去，但也有人……不想我们去。”
赵无眠一听，立刻抱紧背包：“那我就不去了吧？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猫还没喂，狗也没遛，仓鼠在写论文——”
“你养的是仙人掌。”吴岩面无表情。
“对啊，仙人掌也要心灵抚慰的！”赵无眠嘴硬。
苏挽云却忽然开口：“我去。”
两人一愣。
她轻轻摘下银镯，放在桌上：“如果‘钥匙’真不在我手里，那我就更该去。奶奶托梦，不是为了让我躲，是为了让我找。”
吴岩看着她，片刻后，点头。
赵无眠哀嚎：“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头铁！行吧行吧，我去可以，但得加钱！”
“没钱。”吴岩拉开风衣，露出腰间一串铜铃，“但有这个。”
“驱魂铃？”赵无眠眼睛一亮，“你居然还留着这宝贝？上次用它震碎三只野鬼，音波把整条街的狗都吓 聋的了！”
“这次省着点用。”吴岩系上铃铛，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一阵阴风扑面。
街对面，那家“忘川书屋”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一缕红光从门缝渗出，像血。
而门框上，一双小小的红色塑料鞋，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我说……那鞋……是不是刚才……自己走过去的？”
没人回答。
夜风卷着湿漉漉的落叶，在空荡的街道上打了个旋，又贴着地面滑向那扇半开的门。红鞋静卧在门槛两侧，像是两片凝固的血痂，鞋尖朝内，端正得近乎仪式感。
吴岩没动。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对面。那缕从门缝里渗出的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仿佛不是光，而是液态的某种东西正缓缓流淌出来。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旧书发霉的气息，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
“别过去。”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苏挽云却已经迈下了第一级台阶。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每一步都稳得惊人。银镯留在了咖啡馆的桌上，此刻她两手空空，只穿着一件薄风衣，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却不回头。
“苏挽云！”赵无眠急了，一把抓住背包带子，“你至少拿个护身符吧？我这儿还有半张去年端午写的平安符，虽然被泡过水，字迹有点糊……”
“不用。”她头也没回，“她说‘看得见的人’，我一直以为是我能看见鬼魂、阴气，可现在想来……也许‘看见’，指的是别的。”
吴岩皱眉：“什么意思？”
“我奶奶从不无缘无故说谜语。”苏挽云停在街中央，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她说‘钥匙’在‘看得见的人’手里，但那个人自己却看不见——如果‘看得见’不是指阴阳眼呢？如果是指‘能看清真相的人’？而‘看不见’，是心盲？”
风忽然停了。
连落叶都凝在半空一瞬。
赵无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岩盯着她背影，眼神微变。
就在这时，书屋门缝里的红光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呼吸。
紧接着，一只小手，缓缓从门内探出，苍白，纤细，五指蜷缩着，轻轻搭在门框边缘。那只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垂在那里，指甲泛着青灰色。
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不是从门里，而是从他们三人背后——
“姐姐，你在找妈妈吗？”
三人猛地回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阴影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赤着脚，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仰着头，眼睛很大，黑得不见瞳仁。
“你……什么时候来的？”赵无眠倒退半步，手迅速摸向怀里仅剩的那张符——结果一掏，发现只剩灰烬。
小女孩不答，只望着苏挽云，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极甜的笑容：“你要去书屋吗？我可以带你走捷径。”
“别信她！”吴岩低喝，“那是‘引路童’，专骗活人入阴巷！”
话音未落，小女孩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眶瞬间塌陷下去，整张脸像被抽干了血肉，皮肤紧贴骨骼，嘴唇裂开到耳根，嘶声道：“你们……都该还给我！”
声落刹那，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挽云！
吴岩手腕一翻，铜铃已握在掌心，轻晃。
“叮——”
一声清越铃音荡开，如冰泉溅玉。
黑影在距苏挽云三尺处猛然停滞，扭曲着发出尖啸，随即如烟溃散。地上只留下一滩黑水，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腐烂的槐花味。
苏挽云喘了口气，脸色发白。
“这丫头……是刚才幻象里的那个？”赵无眠哆嗦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