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祖宗,它是怕你来,可你来了它不就正好得逞了?”赵无眠一拍大腿,“再说了,它要的是守界者的血!你奶奶当年封印‘幽门’的事儿江湖上早没人提了,怎么现在蹦出来个写血字的破书,就跟追剧追到大结局似的,专等你上线?”
吴岩没答,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张被伪造的便签上。纸是苏挽云常用的米黄色便签纸,字迹也一模一样,连她习惯性把“云”字最后一笔勾得像只歪脖子鹅都复制得惟妙惟肖。
但他知道不是她。
因为这张纸……是干的。
而真正的苏挽云,刚刚在暴雨里站了十分钟,从街对面小跑过来时,发梢还在滴水,伞都忘了收。
“她来过。”吴岩低声说。
“啊?”赵无眠一愣,“你是说……苏小姐真来过?那湿脚印不是‘影’搞的鬼?”
“脚印是假的,人是真的。”吴岩走到门边,拉开门。外面雨势渐小,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门槛外一块颜色稍深的地面。
“她站在这儿,犹豫了至少三分钟。”他抬头,“没进来。”
赵无眠啧了一声:“这丫头,胆子小得跟仓鼠似的,看见只蟑螂都能跳上柜台。现在倒好,明知这店被阴物盯上,还敢来门口晃悠?”
“因为她知道我会来。”吴岩站起身,拍了拍手,“她留了东西。”
“哪儿呢?”赵无眠立刻凑过来,东张西望,“不会又塞天花板上吧?我可警告你,再让我爬梯子,得加钱。”
吴岩没理他,径直走向角落那个老旧的博古架。架子上摆满了苏挽云从各处淘来的破烂:缺了嘴的陶壶、锈得看不出原形的铜镜、一把断了弦的古琴……全是些没人要的玩意儿,却偏偏被她擦得锃亮。
他伸手,从琴匣底下摸出一枚铜钱。
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中间方孔极小,上面刻着“天启通宝”四字,但“天”字缺了一横,“宝”字少了一点。
“这是……”赵无眠凑近一看,差点呛住,“卧槽!这不是当年你奶奶用的‘残缺引路钱’吗?江湖上就三枚,另外两枚一个在青城山锁着,一个据说被雷劈成了渣!她从哪儿弄来的?”
“她没弄来。”吴岩摩挲着铜钱,“是奶奶留给她的。”
他记得小时候,奶奶常把这枚铜钱挂在苏挽云襁褓上,说这孩子命软,得借点‘残缺之运’来挡煞。当时他不懂,还笑这铜钱丑得像被人啃过。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护身符。
是信物。
是守界人与“钥匙”之间的契约。
“所以苏小姐她……”赵无眠声音发颤,“她不是普通人?”
“她比谁都普通。”吴岩把铜钱收进贴身口袋,“正因为她普通,才最危险。那些东西不敢直接碰我,但对她……”
话音未落,博古架上的那把断弦古琴,忽然“铮”地一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两人同时一凛。
琴身微微震动,灰尘扑簌簌落下。
“活了?!”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吴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这破琴啥来头?不会是哪个女鬼的怨念所化吧?我记得有个故事,说一个被负心汉害死的歌姬,魂魄就困在琴里,每晚弹《相思引》……”
“闭嘴。”吴岩盯着古琴,“它在报警。”
他伸手轻轻拂过琴面,指尖触到一丝极淡的阴气——微弱,却带着熟悉的气息。
像苏挽云。
但又不完全是。
“它被人动过。”吴岩沉声道,“就在刚才。”
赵无眠还想说什么,突然,店里的灯“啪”地灭了。
黑暗中,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照在博古架上,那把古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只伸向他们的手。
紧接着,一道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缓缓浮现,一路延伸到古琴前,然后……消失了。
“我……我能不能现在就加钱?”赵无眠哆嗦着说,“不是要多的,就……就刚才爬梯子那笔,翻倍行不行?”
吴岩没理他,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
火光摇曳中,他蹲下身,盯着那串脚印的终点。
“它不是来杀人的。”他低声说,“是来送信的。”
“啥信?”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吴岩伸手,在古琴前的地面上轻轻一按。
指尖沾上一点水渍。
他凑近鼻尖一嗅。
雨水,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
是苏挽云常用的护手霜味道。
“她在城南‘栖云巷’。”吴岩站起身,火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有人把她带走了,但留下了线索——这琴,是她求救的方式。”
赵无眠瞪大眼:“她一个连鬼影都看不清的小姑娘,能操控古琴示警?”
“不是她操控。”吴岩吹灭火,声音低沉,“是这琴……认她。”
他想起苏挽云曾笑着说:“这琴虽然破,但音色特别干净,像能洗掉心里的浊气。”
现在他懂了。
这琴不是普通法器。
是守界人一脉相传的“清心引”,专用于与弱灵沟通,镇魂安魄。
而苏挽云,不知何时,已成了它的“主人”。
“走。”吴岩大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赵无眠慌忙跟上,“你就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万一苏小姐根本不在那儿,咱们一走,这店里又冒出个‘影’借尸还魂的,把你奶奶的遗物偷了咋办?”
吴岩回头,看了眼那盏熄灭的灯,忽然笑了。
“它不敢。”吴岩说。
赵无眠一愣:“谁不敢?”
“真正的‘影’。”吴岩站在门口,风衣下摆在穿堂风里轻轻一荡,“它怕这枚铜钱,更怕这把琴。刚才那串脚印,是苏挽云留下的‘残念’——不是魂魄,是她被带走时,执念太深,在阴气浸染的地面上刻下的痕迹。她没被伤,否则味道里会有血气。”
他抬起手,指尖还沾着那点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留的不是求救信,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