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猛地站起身,玻璃门被撞出“砰”的一声响。
“怎么了?”赵无眠问。
“她不该碰那钥匙。”吴岩声音发紧,“守灯人的东西,不是血脉之人触碰,会招‘影借’。”
“影借?”
“就是……影子被鬼借走。”吴岩望向“灵犀斋”方向,雨幕中那栋老楼的轮廓若隐若现,“没有影子的人,活不过三天。”
赵无眠脸色发白:“那你还等什么?!”
“等雨变大。”吴岩重新坐下,从风衣内袋掏出那枚玉镯,轻轻放在掌心,“雨够大,阴气才盛。我才能用‘引魂’之术,把奶奶留在纸条上的残念唤出来。”
他闭上眼,玉镯贴在额前,低声念咒。阴气如丝,缠绕着手腕,顺着血脉逆行而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古老童谣:“子午桥,灯不明,守灯人,葬火中。
玉纹引,血为灯,万魂行,女儿行……“
忽然,公交站亭的灯闪了闪。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但那影子,正缓缓抬起手,指向“灵犀斋”方向。
而吴岩,分明一动未动。
赵无眠瞪大眼睛,想喊,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扼住喉咙。
吴岩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影子抬手的瞬间,他整条右臂就像被冻住了一样,从指尖到肩胛骨,一股阴寒顺着经络往心口钻。他咬牙,额角青筋一跳,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我靠……岩哥?你、你影子它……”赵无眠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压制,声音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它指灵犀斋!它在指苏挽云!”
“闭嘴。”吴岩低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别念她名字,现在。”
他死死盯着玻璃上的倒影——那团漆黑的影子正缓缓放下手,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可吴岩知道不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股不属于他的“东西”在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贴着骨头爬。
“刚才……是不是‘影借’发作了?”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手忙脚乱往吴岩袖口塞,“这是我从五台山开过光的‘镇影符’,虽然……虽然是我二舅姥爷他媳妇的干儿子画的,但多少有点用!”
吴岩瞥了他一眼:“你这符上画的是财神还是葫芦娃?”
“呃……有点走形,但寓意是好的!”赵无眠梗着脖子,“再说了,你别忘了,上次你被地缚灵缠上,不还是我用半瓶二锅头加三根鸡毛镇住的?”
“那是你喝多了,把鸡毛插进香炉,正好压住了阵眼。”吴岩终于能动了,猛地抽回右臂,一把扯下风衣领口的玉镯,塞进贴身口袋,“现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苏挽云那边——”
话音未落,远处一辆破旧的三轮车“突突突”地驶来,车斗里堆着几捆旧书,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老头叼着烟卷,慢悠悠蹬着。
“老刘?”赵无眠一愣,“这大半夜的,他拉书去哪?”
吴岩瞳孔一缩。
老刘?那个开“老刘书店”的老刘?
可他们刚才明明在书店门口遭遇灰袍男,老刘还吓得缩在柜台底下发抖……怎么一转眼,人跑这儿来了?
更诡异的是,三轮车经过公交站时,老头头也不抬,烟头都没点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
但吴岩看见了。
车斗里,那堆旧书最上面,压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线装书——正是《幽枢志》。
“不对劲。”吴岩眯起眼,“老刘的书店早就关门了,他今晚说要回乡下看孙子。”
“那……那是他双胞胎弟弟?”赵无眠弱弱道。
“他独生子。”吴岩冷笑,“而且,老刘的三轮车,后轮轴是歪的,骑起来‘嘎吱’响。刚才那辆,声音太顺。”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是假的?”
“是‘影’。”吴岩低声道,“有人在用‘影借’之术,借老刘的形,送《幽枢志》去灵犀斋。”
“苏挽云还在店里?!”赵无眠一蹦三尺高,“那她岂不是——”
“走。”吴岩转身就走,步伐极快,风衣下摆猎猎作响,“赶在‘影’进店前拦住它。”
“等等我!”赵无眠拔腿就追,一边跑一边嘟囔,“你说你一个通灵的,怎么每次都是我这个半吊子术士跑得比你慢?不公平啊!我这可是真皮马丁靴!”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远处,“灵犀斋”的招牌在夜雨中微微发亮,那盏老式铜铃在风中轻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就在他们转过街角时,那辆三轮车正停在店门口。
老头慢悠悠下车,从车斗里抱起那本《幽枢志》,走向店门。
“站住!”吴岩低喝。
老头顿了顿,缓缓回头。
没有脸。
或者说,脸上是一片模糊的灰雾,像被雨水打湿的炭笔画。
“我靠!无脸老刘!”赵无眠直接躲到吴岩背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这回真见鬼了!”
吴岩却没动,死死盯着那本《幽枢志》。书脊上,一道细小的裂痕中,渗出一缕极淡的红光,像血丝。
“你不是老刘。”吴岩冷冷道,“你是‘守界失职’的代价。”
那无脸人微微一僵。
下一秒,整本书“轰”地燃起幽蓝色的火,火光中,一个模糊的女声轻轻响起:“阿岩……救我……”
是奶奶的声音。
吴岩浑身一震。
“别听它的!”赵无眠突然扑上来抱住他,“这是陷阱!守界人失职,阴物越界,它们会模仿亲人的声音!我二舅姥爷说过,这是‘心蛊引’!”
“可那声音……”吴岩声音发颤。
“声音像,但语气不对!”赵无眠急道,“你奶奶要是见你,第一句肯定是‘吃饭没’,哪会一上来就喊救命?她最怕你担心!”
吴岩一愣。
对。奶奶每次见他,都先问吃饭了没,然后骂他风衣穿太少,再塞一叠她亲手叠的“平安符”——虽然那些符连蚊子都镇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