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提灯人?专给死人引路那个?”赵无眠声音发颤,“不是说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么?”
“他没失踪。”吴岩睁开眼,“他一直在灰域,等一个机会。”
“啥机会?”
“重启秘境。”吴岩盯着地图,“城南旧桥,是‘灰域之门’的钥匙。每二十年,阴气最盛时,门会开一线。林正南当年就是被他蛊惑,亲手推下妻子,只为换取‘长生’。”
苏挽云捂住嘴:“所以林晚晚炼怨,反而在帮他们?”
“怨气是引信。”吴岩冷笑,“三更露污染灵脉,就是在给门上油。”
赵无眠一拍大腿:“那还等啥?三天后咱直接埋伏,把那面具男按地上揍一顿!”
“你连符纸都画歪。”吴岩瞥他。
“我……我有气势!”赵无眠梗着脖子,“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么?长期饭票!”
吴岩没理他,转向苏挽云:“你最近感应到什么异常吗?”
苏挽云摇头:“就……瓷碗老打喷嚏,昨晚还梦见一座桥,桥下有歌声。”
“童谣?”吴岩问。
“嗯。‘月儿弯弯照城南,爸爸送花给死人’……”
吴岩眼神一凛。
那正是灰域的引魂曲。
“时间不多了。”他抓起风衣,“今晚得去一趟旧桥,布‘引渡阵’。”
“我跟你去!”苏挽云立刻起身。
“我也去!”赵无眠跳起来,“我还能画符!虽然歪了点,但气势在!”
吴岩看着他们,难得地扯了下嘴角:“行。但记住——”
“见‘影’时,别说话。别动。别哭。”
“尤其是你。”他看向赵无眠。
“我哭?我赵半仙铁石心肠,见了鬼都先收钱!”赵无眠拍胸脯,“不过……要是真闹鬼,你得请我吃烧烤。”
“……死不了。”
三人推门而出。
夜风贴着河面滑来,带着湿漉漉的腥气,像是从水底深处浮上来的呼吸。
旧桥静卧在月光下,石栏斑驳,裂缝里爬满青苔。桥下水流缓滞,偶有气泡“咕嘟”冒起,旋即破灭,仿佛水底有谁在轻轻叹息。
吴岩站在桥头,将三枚铜钱埋入桥墩缝隙,指尖抹过一道朱砂符印。赵无眠蹲在一旁,正歪歪扭扭地画着引渡阵的外圈符文,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今晚别来真灵灵……”
“你这叫驱邪还是招魂?”苏挽云蹲在他旁边,皱眉看着那条像蚯蚓爬过的符线。
“艺术抽象!”赵无眠不服,“关键是心意到了!再说了,这阵法又不是我主笔,吴哥才是总工程师。”
吴岩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只老旧的怀表,表盖打开,指针停在十二点十七分——正是当年林母落水的时间。
他轻轻将怀表放在桥中央,阵眼位置。
“等它走动,‘影’就来了。”他说。
三人退至桥尾,屏息静候。
夜更深了。远处城市的灯火被河雾隔开,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瓷碗蜷在苏挽云怀里,耳朵微微抖动,却不打喷嚏了,只是睁着一双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桥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
忽然,怀表“咔”地轻响。
指针,动了。
一圈涟漪自桥下扩散,无声无息。空气骤然变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寒意。
桥面开始泛起微弱的蓝光,如同水波倒映。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是那个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白裙被水浸透,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桥心。
她停在怀表前,缓缓低头。
没有脸。
只有一片流动的阴影。
“开始了。”吴岩低声道,手已按在腰间的符袋上。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苏挽云抱着瓷碗,指尖发白。
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桥栏外的虚空——那里,站着另一个影子。年轻的林正南,浑身颤抖,手中捧着一束白花,却迟迟不敢上前。
两道“影”隔着桥栏对望,无声,却仿佛有千言万语。
突然,瓷碗“喵”了一声。
不是打喷嚏,是一声极轻、极哀的呜咽。
那女人的“影”猛地一颤,竟缓缓转过头,朝苏挽云的方向“看”来。
苏挽云心头一紧,几乎要后退一步,却被吴岩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声音极轻,“它……认出你了。”
“认出我?可我从没见过她……”
“不。”吴岩盯着那无面的影子,声音低沉,“是你体内的‘灵引’在共鸣。你母亲……也死于水难,对吧?”
苏挽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你……你怎么知道?”
“瓷碗只对至亲之怨起反应。”吴岩没回头,“它每次打喷嚏,都是在替你哭。”
桥上的“影”忽然抬起手,指向苏挽云,又缓缓指向桥下。
紧接着,她与林正南的影子一同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
怀表“啪”地合上,指针再次停住。
一切归于寂静。
赵无眠瘫坐在地:“我……我裤子是不是湿了?”
“是汗。”吴岩淡淡道。
苏挽云低头看着怀里的瓷碗,它已睡着,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鼻尖飘出一缕极淡的雾气,在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的白花,随即消散。
“她不是要报仇。”苏挽云喃喃道,“她是要人听见。”
“听见什么?”赵无眠问。
“听见她不是自杀。”苏挽云抬头,眼中泛起水光,“她想告诉所有人——她是被推下去的。她不想林晚晚被蒙在鼓里,更不想她用怨气炼三更露,把自己也赔进去。”
吴岩沉默片刻,弯腰拾起怀表。
“所以,我们得让她‘说话’。”他说,“用‘影引术’,把她的记忆,刻进现实。”
“可那不是要进灰域边缘?灵魂出窍那种?”赵无眠脸色发白,“上次我试过,差点被一只路过的孤魂骗去当替身,说好听点是‘冥婚’,难听点就是阴间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