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冷笑一声:“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自从跳江回来,她就像换了个人。不提过去,不准我查父亲的事,甚至连‘家’这个字都不让我说!现在呢?他在那边给别的孩子送花,装慈父,而我妈每天夜里都在哭……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拔越高,脚边的玻璃瓶“咔”地裂开一道缝,黑气再度涌出。
吴岩眉头微蹙,银光骤然扩散,在三人之间结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黑气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未能突破。
“你炼的是‘怨露’,但你知道三更露真正的采集规矩吗?”吴岩淡淡道,“必须由至亲之人,在午夜取井中倒影里的水——不是实物,是影。你用的是古井实地的水,又掺入生人怨念,根本不是引魂之露,而是养煞之毒。”
林晚晚脸色变了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曾试图用怨念唤醒一个不该醒的人。”吴岩垂下眼,风衣下摆无风自动,“结果,那个人彻底疯了,成了游荡百年的凶灵,最后被巡界司亲手镇压。”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想变成那样吗?还是想让你母亲,亲眼看着第二个亲人堕入幽冥?”
林晚晚浑身一颤,终于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苏挽云见状,悄悄上前两步,把暖手袋塞进她冰冷的手里。那点微弱的热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你妈妈……或许有她的苦衷。”苏挽云轻声说,“林姐虽然凶,但我见过她值夜班时,对着一张老照片发呆。她不是不想管你爸,是怕牵出什么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林晚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赵无眠张了张嘴,又被吴岩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吴岩收起银光屏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入香炉残灰中,“我会向巡界司报备——但不是你私自施咒,而是‘亲属情绪干预备案’。林晚秋若问起,就说是我做的。”
“你替我扛责?”林晚晚愕然。
“不。”吴岩摇头,“我只是给你一次机会。三天后,城南旧桥下,午夜子时,我会带你见一个人——你父亲真正的‘影’。”
“影?”
“你以为他送花给小桃,真的是出于父爱吗?”吴岩冷笑,“那束康乃馨,本该是二十年前,他答应送给一个溺水女人的最后一份礼物。”
林晚晚瞳孔骤缩。
苏挽云和赵无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城南,巡界司地下三层。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档案的霉味,混着不知哪个角落烧着的驱邪符纸的焦香。头顶的日光灯管滋啦滋啦闪,像是随时要炸。
吴岩靠在铁皮办公桌边,风衣搭在椅背,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指间夹着半根没点的烟。他不抽烟,但这动作让他显得不那么像根电线杆。
“所以,你真打算带林晚晚去见‘影’?”赵无眠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枚铜钱,转得飞快,“那地方可是‘灰域’边缘,连鬼都懒得去。你确定不是带她去跳河?”
“她得亲眼看见。”吴岩声音低,“不然怨气不散,三更露早晚把她自己也炼进去。”
“可‘影’不是人,也不是鬼。”苏挽云坐在角落的矮柜上,怀里抱着她那只总爱打喷嚏的小白猫“瓷碗”。瓷碗耳朵抖了抖,忽然“阿嚏”一声,一缕淡青色的雾气从它鼻尖飘出,凝成个小人儿模样,眨了眨眼,又“啪”地散了。
“又来?”赵无眠翻白眼,“你这猫成精了都,比我还招灵。”
“它体质特殊,和我一样。”苏挽云无奈,“就像你说的‘灵界磁铁’。”
“那也得是块吸铁石,不是吸灰的拖把。”赵无眠嘀咕。
吴岩没理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老旧的城南地图上。地图上用红笔圈出几个点,其中一处,正是旧桥。
“‘影’是执念的残响。”他缓缓道,“人死时若怨念极深,魂飞魄散,但‘影’会留在事发地,重复最后一刻。你父亲当年没死,可他心里有个人死了——你母亲。”
“所以他每年送花,是给死人送的?”赵无眠咂舌,“这老哥挺浪漫啊,就是对象不太活。”
“不是浪漫。”吴岩冷笑,“是赎罪。他以为你母亲是自杀,可真相是——她被人推下水的。”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谁?”
“二十年前的巡界司副司长,林正南。”吴岩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口锈铁。
赵无眠手一抖,铜钱“当啷”掉地。
“靠!不会吧?林晚晚她爸?那不就是……”
“对。”吴岩点头,“她爸害了他妈,还活成了‘好父亲’人设。这‘影’,就是他良心的反噬。”
空气静了一瞬。
突然,头顶的灯“啪”地灭了。
黑暗中,一道幽蓝的光从墙角档案柜缝隙渗出。柜门自动弹开,一本泛黄的卷宗缓缓飘起,封面上写着:“灰域事件•林氏溺亡案(封)”
“哎哟我草!”赵无眠一个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这破地方又闹鬼?!”
“不是鬼。”苏挽云眯眼,“是‘记忆封印’被触发了。”
吴岩已上前一步,伸手去拿卷宗。指尖触到的瞬间,整本册子突然剧烈震动,蓝光暴涨!
“小心!”苏挽云惊呼。
吴岩却纹丝不动。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幻象降临。
暴雨夜,桥上。一个女人被推下河,长发如水草般散开。岸上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背影佝偻,是年轻时的林正南;另一个……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灯笼。
“是你……”吴岩低语,“‘提灯人’。”
幻象碎裂。
卷宗“啪”地摔在地上,蓝光熄灭。灯重新亮起,一切如常。
赵无眠瘫在椅子上:“你刚才是不是看见啥了?脸都白了。”
“提灯人。”吴岩闭眼,“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