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吴岩已一步踏入金焰之中。
火焰将他吞没，却没有烧伤他。他的身影在火中渐渐模糊，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像是血脉在发光。
“我不是为了当守门人而生的。”他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平静却坚定，“但我可以选择，为我想守的东西，关上门。”
他抬起手，指尖点向虚影中的自己名字。
“我以吴岩之名——”
“住口！”苏挽云大喊，“别念！”
“——斩断因果，封门百年。”
话音落，金焰轰然炸开，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升空。
药庐里，药香混着焦味，像谁把艾草和烧糊的锅巴一起扔进了香炉。
吴岩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我还活着？
不对。
他低头看手——手指半透明，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窗外的雨还在下，可雨水穿过他的身体，滴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哦豁。”他喃喃，“变鬼了？”
“你才变鬼！”赵无眠一脚踹开门，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头歪歪扭扭画着只看不清是狗还是耗子的玩意儿，“老子刚从城南请来‘黑狗灵’，专治阴魂不散！吴岩你别装死，快出来受——”
话没说完，他僵住了。
吴岩正坐在药炉旁的小凳上，一只脚翘着，另一只脚虚浮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风吹动的烟。
“……哎？”赵无眠眨眨眼，又揉了揉，“我眼花了？”
“没花。”吴岩冷笑，“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生前最后的风采。”
“你这话说得跟追悼会致辞似的。”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凑近，“所以……你成功了？门封了？”
“封了。”吴岩点头，“代价是，我成了‘存在但不存在’的东西。阴阳门认我为守门人，可守门人不能活在阳间，也不能入阴司。我卡在中间了。”
“那你不就是……行走的尴尬？”赵无眠挠头。
“闭嘴。”吴岩翻白眼。
这时，门帘一掀，苏挽云冲了进来，发梢还滴着水。她一眼看到吴岩，呼吸一滞。
“你还……在？”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在，但不算‘在’。”吴岩站起身，风衣无风自动，像被看不见的手撩起一角，“我能感知阴气，能碰东西，但普通人看不见我，也听不见。只有你和赵无眠能看见——因为你俩都沾过传承之火。”
苏挽云鼻子一酸，却强笑着：“那……也算好事。至少你没彻底消失。”
“是啊。”吴岩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是‘灵界临时工’，有活儿就上线，没活儿就蹲药庐充电。”
话音刚落，他忽然皱眉，猛地转身。
空气中，一道扭曲的波纹荡开，像水面上被人划了一刀。
“有人在窥视。”吴岩低声道。
“谁？”赵无眠立刻藏到苏挽云身后，还顺手把她往前推了推，“苏妹子你阴阳眼弱，正好当诱饵！”
“你滚。”苏挽云翻白眼，却也感觉到一股阴冷顺着脚底爬上来。
吴岩眯眼，抬手一抓——空气中竟被他攥出一团黑雾，那雾扭曲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笑。
“幻象？”他冷哼，“想用执念扰我心神？太嫩了。”
他指尖一捏，黑雾炸开，化作灰烬。
可就在这瞬间，他眼前一花。
幻象来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灵犀斋门口，苏挽云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阳光正好，风铃轻响。赵无眠在隔壁摊煎饼，吆喝着“半仙秘制，吃了长生不老”。
——多平凡，多温暖。
可下一秒，画面碎裂。苏挽云突然七窍流血，指着他说：“你骗我，你说你会回来的……”
赵无眠跪地，胸口插着一把锈剑：“兄弟，你明明能活，为什么选死路？”
吴岩猛地甩头，幻象消散。
他喘着气，额角冒汗。
“操！”赵无眠一巴掌拍他肩上——居然拍实了，“你还知道疼？那说明还有救！”
“幻象攻击，源自心魔。”吴岩冷笑，“看来灵界不打算让我轻松上岗。”
苏挽云担忧地看着他：“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吴岩活动了下手腕，风衣下摆无端燃起一缕金焰，又瞬间熄灭，“不过现在，我得先解决个更实际的问题。”
“啥？”
“我没身份证，没医保，没外卖账号。”吴岩面无表情，“以后谁给我点奶茶？”
苏挽云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你都成鬼了还惦记珍珠奶茶？”
“我不是鬼。”吴岩纠正，“我是‘超自然服务人员’，劳动强度大，得补糖分。”
赵无眠眼睛一亮：“哎，我认识个灵界快递员，专门送阴间特产，要不要给你拉个群？”
“拉个屁。”吴岩正要骂他，忽然神色一凛。
药庐外，阴气骤聚。
三人同时望向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头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面无表情。他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引。
“引魂人？”苏挽云低呼。
老头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雨幕，直勾勾落在吴岩身上。
“守门人未死？”他声音沙哑如磨刀，“那门……还能开。”
吴岩眯眼，一步踏出药庐，雨水穿过他的身体，却在他脚下激起一圈涟漪。
“门。”他冷冷道，“只准关，不准开。”
老头咧嘴，露出一口黑牙：“可有人想进来……也有人，想出去。”
话音落，灯笼骤然亮起幽绿火焰。
幽绿的火光映在吴岩半透明的脸上，像是给一尊琉璃雕像镀了层阴冷的釉。
他没动。
雨还在下，可落在他身周三尺，便诡异地悬停了一瞬，随即无声蒸发，化作一缕缕白雾缭绕。
“想进来的人，”吴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雨声，“我拦得住。”
他顿了顿，风衣下摆再次浮起一缕金焰，这次没有熄灭，而是如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
“想出去的——”他目光如刀，直刺那引魂人浑浊的双眼，“得先问问我这‘临时工’同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