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走后，家里安静下来。林念初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一口一口地喝着。傅司年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杯子拿走，换了一杯热的递给她。
“别喝凉的。”他说。
她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热水透过杯壁，暖着她的手掌。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
“她跟我说对不起。”
“嗯。”
“你以前听过她说对不起吗？”
他想了想。“没有。对我都没说过。”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热气在空中飘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变了。”林念初说。
“嗯。变了。”
“因为你。”
傅司年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
“你以前说，是我让你变成了一个人。现在你让你妈也变了。你让身边的人都变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是你们自己愿意变的。因为你们都想要这个家。”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
日子继续往前走。傅司年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尽量早回来。有时候能早，有时候不能。不能早的时候，他就给她发消息：“今天晚点回，你先吃，不用等我。”她回一个“好”，然后一个人吃饭。但菜会留一份，放在锅里温着，等他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八九点了。她会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把菜端出来，坐在他对面，看他吃。他让她先睡，她说睡不着，等你。他吃饭的时候，她就跟他说话，说今天公司的事，说苏可又干了什么蠢事，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生意很好。
他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给她夹菜。她其实已经吃过了，但每次他夹过来，她还是会吃。
“你不是吃过了吗？”他问。
“吃过了。但你夹的我吃。”
他笑了一下，又给她夹了一块。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银白色。
“年。”她叫他。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沉默了几秒。“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怕疼？”
“怕。但想要。”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我想要个女儿。”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真的想要。像你一样的。眼睛大大的，头发黑黑的，笑起来很好看。”
“如果是儿子呢？”
“儿子也行。儿子就像我。然后你每天看着一个小号的傅司年，就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小时候好看吗？”
“好看。我妈说的。”
“你妈说的不算。”
“那等你生了儿子，你自己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他也笑了，伸手把她搂过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屋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想着一个小小的人，长得像他，或者像她。不管像谁，都是他们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但踏实。她开始吃叶酸，他开始戒烟。戒得很痛苦，每天嘴里咬着个棒棒糖，像个小孩。苏可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他嘴里叼着棒棒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傅总，您这是？”
“戒烟。”他含糊不清地说。
苏可看了林念初一眼，林念初低头看文件，假装没看到。苏可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有一天，林念初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忽然觉得恶心。她忍了一下，没忍住，捂着嘴跑出了会议室。苏可跟出去，看到她趴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干呕。
“林总，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吃坏东西了。”
苏可递给她纸巾，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林念初擦了擦嘴。
“你那个……是不是有了？”
林念初愣了一下。她算了算日子，这个月的生理期确实晚了几天。她以为是最近太忙，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忙。
“我不知道。”她说。
“去买个验孕棒试试。”
林念初没有去买。她让苏可去买的。苏可买回来，递给她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像是在憋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傅司年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林念初拿着验孕棒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等了几分钟，她看到上面出现了两条线。她的手开始发抖。她又看了一遍，还是两条线。她打开门，苏可站在外面，看到她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有了？”
“嗯。”
“告诉傅司年了吗？”
“还没。”
苏可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赶紧告诉他。他肯定在办公室吃棒棒糖呢。”
林念初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给傅司年发了一条消息。她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两个字：“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他秒回了：“什么事？”“回来再说。”“好。”
她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猜她想说什么。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开会。
晚上，他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还有一盒草莓。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走到她面前。
“什么事？”他问，声音有点紧张。
“你先坐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又问。
“你猜。”
“猜不出来。你告诉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验孕棒，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星星。
“真的？”
“真的。”
“你确定？”
“确定。测了两次。”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念念。”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又说谢谢了。”
“因为值得说。”
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在跑。她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屋里的灯没开，但两个人都不觉得暗。因为心里有光，还有一个小小的、刚刚开始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