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沈夜站在省人民医院门口。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来到这家医院。前世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被沈放从沈家赶出来后,他曾想过来省人民医院找工作,但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拿到。人事科的人看了他的简历,只说了四个字:“学历不够。”
那时候他刚从江城医学院本科毕业,没有研究生学历,没有规培证,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是考了两次才过的。
而现在,他站在同样的地方,兜里揣着宗师级的医术和一枚能调动国家力量的隐龙令。
人生真是讽刺。
沈夜笑了笑,大步走进门诊大厅。
省人民医院比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大了不止一倍。光是门诊楼就有十二层,每天接诊量五六千号人,是整个江城市最大的三甲医院。
沈夜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坐电梯上了九楼——肝胆外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
最显眼的是沈放。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声说着什么。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夜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放显然没想到沈夜真的会来。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写着“郑明远·肝胆外科主任”。郑明远的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上下打量了沈夜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这就是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的主任,郑明远。全省肝胆外科领域的权威,发表过三十多篇SCI论文,带过二十多个博士研究生。
前世沈夜在北方小城的时候,曾经给郑明远写过一封邮件,请教一个胆管癌手术的技术细节。郑明远没有回复。
不是没看到,是不屑于回复。
一个北方小城小诊所的医生,不配跟省人民医院的主任讨论学术。
“你就是沈夜?”郑明远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
“是。”
“方医生说你很有想法,让我看看你的方案。”郑明远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进来吧。”
沈夜跟着他往会议室走,路过沈放身边的时候,沈放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老二,”沈放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来,是冲着老爷子的遗产来的?”
沈夜停下脚步,看着沈放。
洞察之眼捕捉到沈放的心率——九十五,明显高于正常值。这说明沈放在紧张。
“大哥,”沈夜的声音也很低,“我说过,沈家的东西,我不稀罕。我来,是因为老爷子生病了。我是医生。”
“医生?”沈放冷笑了一声,“你在江城人民医院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拿到,你算什么医生?”
沈夜没再理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方晴之外,还有肝胆外科的几位主治医师、影像科的医生,以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沈夜认出他是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姓周。
沈夜在最末位坐下来。
郑明远走到投影幕前,打开电脑,调出了沈万山的影像资料。
“患者沈万山,男,七十岁。”郑明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入院诊断为肝门部胆管癌,Bismuth-Corlette四型。同时合并原发性肝癌,左肝叶有一个三厘米的肿瘤。两个原发癌,不是转移。”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双原发癌,这个太罕见了。”
“两个都是原发的?那治疗难度……”
“胆管癌四型本来就没几个人能做,再加上一个肝癌,这手术谁敢做?”
郑明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所以我们今天请来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位……年轻医生。”郑明远说“年轻医生”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据说他对这个病例有自己的看法。沈医生,请吧。”
他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夜。
沈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他没有拿激光笔,也没有翻片子,而是直接开口了。
“患者沈万山,肝门部胆管癌四型,肿瘤位于左右肝管汇合部,长度约3.5厘米,侵犯右肝动脉约两厘米,未侵犯门静脉。左肝叶原发性肝癌,直径三厘米,位于左外叶下段。”
“我的方案是:同时切除左肝外叶和肝门部胆管肿瘤,重建左右肝管-空肠吻合。右肝动脉被侵犯的那两厘米,需要切除后重新吻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是大笑,是那种“你是在开玩笑吧”的轻笑。
郑明远也笑了,摇了摇头。
“沈医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郑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同时切除左肝外叶和肝门部胆管肿瘤,这相当于切掉百分之三十的肝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能耐受这么大的手术吗?”
“能。”沈夜说,“患者术前评估显示,肝功能Child-Pugh A级,心肺功能良好,没有手术禁忌。”
“那你有没有想过术后并发症?”郑明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指着片子上的一个位置,“胆肠吻合口漏的发生率在百分之十五以上,肝切除术后肝功能衰竭的发生率在百分之十以上。两个手术叠加在一起,风险不是相加,是相乘。术后死亡率至少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百分之四十?”沈夜看着郑明远,嘴角微微上扬,“郑主任,您这个数据是十年前的。”
郑明远的脸色变了。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投屏到投影幕上。
“这是去年《 Annals of Surgery 》发表的一篇多中心回顾性研究,分析了全球十二个中心、四百三十七例肝门部胆管癌四型患者的手术数据。结果显示,在有经验的中心,同时切除左肝外叶和肝门部胆管肿瘤的手术死亡率是百分之十二点七。”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这是日本东京大学肝胆外科二零二二年发表的手术流程优化方案,通过术前精准规划、术中超声引导和术后强化康复,可以将术后胆肠吻合口漏的发生率控制在百分之八以下。”
再切换到下一张。
“这是我在患者影像资料基础上做的三维重建。右肝动脉被侵犯的那两厘米,切除后重新吻合,血管直径三毫米,吻合难度中等。我做过二十七例类似的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嘴巴张着合不拢。
方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周副院长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郑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微微发抖。
“你做过二十七例?”郑明远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在哪做的?”
“北方。”沈夜说,“一个小城市。”
“一个小城市,一年能做二十七例肝门部胆管癌四型?”郑明远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质疑,“沈医生,全国能做这个手术的专家一年也就做几十例。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做过二十七例?你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吗?”
沈夜看着他,目光平静。
“郑主任,您去年做了多少例肝门部胆管癌?”
郑明远的脸色一僵。
“据我所知,”沈夜的声音不急不慢,“您去年做了十一例。其中四型的有两例。两例中,一例术后出现了胆漏,住了两个月院才出院。另一例术后第三十天,因为肝功能衰竭去世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郑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郑主任,您的论文里写的。”沈夜从手机里调出一篇PDF文档,“去年十二月您发表在《中华肝胆外科杂志》上的论文,详细分析了您过去三年做的四十七例肝门部胆管癌手术的数据。我只是认真读了一遍而已。”
郑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副院长忽然站了起来。
“沈医生,”周副院长的声音很平稳,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可以查证。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如果这台手术让你来做,你的方案是什么?具体到每一步。”
沈夜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术前三天,先做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减黄。术前一天,做门静脉栓塞,让右肝代偿性增大。手术当天,先切除左肝外叶,再整块切除肝门部胆管肿瘤。右肝动脉切除后重新吻合,用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移植。胆肠吻合用间断缝合,四层加固。”
他一口气说完,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具体操作。
“术后第一天,拔除气管插管。术后第三天,开始肠内营养。术后第七天,如果引流液淀粉酶正常,拔除引流管。预计住院时间,十四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副院长盯着沈夜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向郑明远。
“明远,你怎么看?”
郑明远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我保留意见。”
“那就是说,你觉得可以做?”周副院长追问。
“我说了,保留意见。”郑明远的语气生硬得像石头。
周副院长没有再问他,转向沈夜。
“沈医生,你的方案我听明白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说你在北方小城市做过二十七例类似的手术。但我查不到你的执业信息。”周副院长的目光紧紧锁着沈夜,“你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是在哪注册的?”
沈夜沉默了半秒钟。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前世他在北方小城是有执业医师证的,但这一世,他重生了,时间线回到了拿到证之前。他现在确实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只有一张医学院的毕业证和一个实习医生的身份。
“他还没有执业医师证。”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沈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塑。
“沈夜,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实习生,执业医师资格证还没考。”沈放走进来,目光直直盯着沈夜,“也就是说,他连独立行医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没有执业医师证?”
“那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耍我们?”
“江城人民医院的实习生?开什么玩笑!”
方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郑明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笑容。
“沈医生——不对,沈实习生,”郑明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就敢来省人民医院讨论这么复杂的手术方案?你是不是对‘医疗’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沈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洞察之眼捕捉到了沈放的心率——一百一十,兴奋状态。
沈放是故意的。
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等沈夜把所有方案说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再抛出这个重磅炸弹,一举将沈夜打入谷底。
这是沈放惯用的手段。前世在沈家,他就这么干过无数次——先让你把话说满,再把你的底牌翻出来,让你在所有面前丢尽脸面。
但这一世的沈夜,不是前世那个被打了左脸还把右脸凑上去的废物。
“沈先生说得对。”沈夜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我确实还没有执业医师证。”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但是,”沈夜话锋一转,“我有没有执业医师证,和我提出的手术方案合不合理,是两回事。”
他看着郑明远。
“郑主任,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提出这个方案的是一个有三十年经验的老专家,您会觉得这个方案不合理吗?”
郑明远张了张嘴。
“您不会。”沈夜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方案本身没有问题。您质疑的不是方案,是我的身份。”
周副院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沈夜和郑明远之间来回移动。
“沈医生,”周副院长忽然开口,用了“医生”而不是“实习生”,“你的方案我认可。但现实问题是,你没有执业医师证,不能主刀这台手术。”
“我知道。”沈夜说,“所以我需要一个有证的医生来主刀,我做助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晴的眼睛亮了起来。
郑明远冷笑了一声:“你当助手?那主刀谁来?”
“您。”沈夜看着郑明远。
郑明远愣住了。
“方案我出,关键步骤我来做,病历上写您的名字。”沈夜的声音不急不慢,“手术成功了,功劳是您的。失败了,责任我来扛。”
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夜。
郑明远盯着沈夜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如果失败了,你扛得起吗?”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隐龙令,放在桌上。
黑金色的令牌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隐”字。
周副院长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隐龙令?!”周副院长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沈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郑明远,嘴角微微上扬。
“郑主任,这张令牌代表什么,您应该知道。如果我扛不起,有这个令牌在,医院也不会被追责。您只需要告诉我一句话——这台手术,您做,还是不做?”
郑明远盯着那张黑金色的令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隐龙令,华夏最神秘的特种作战力量的最高信物。见令如见人,持令者可以调动国家力量。
一个实习生,口袋里揣着这种东西?
郑明远的脑子像被卡车撞了一下。
沈放站在门口,脸色终于变了。他不认识隐龙令,但他认识周副院长的表情——那是恐惧,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周副院长是省人民医院的元老,在医疗系统干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绝非凡物。
“我……”郑明远的声音沙哑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沈夜的声音冷了下来,“患者的情况在恶化,每拖一天,手术成功率就下降一个百分点。您最晚明天给我答复。”
他拿起隐龙令,收回口袋,转身往门口走去。
路过沈放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大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玩得很漂亮。但下次,别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
沈放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老二,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沈夜偏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你查了我的执业医师信息。但你查的是哪个数据库?”
沈放的瞳孔微缩。
“你查的是‘全国医师执业注册信息系统’,对吧?”沈夜说,“那个系统里,我的信息确实显示‘无执业资格’。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放没说话。
“因为我的执业医师证,三天前才通过审核,还没有录入系统。”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沈放面前,“看清楚,这是国家卫健委的审核通过通知。我的执业医师证,编号,发证日期,全部都有。”
沈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沈夜把手机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查资料,查全一点。”
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方晴追了出来。
“沈医生!”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夜面前,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你刚才太厉害了!郑主任的脸都绿了!”
沈夜笑了笑。
“方医生,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在肝胆外科干了几年了?”
“三年。”方晴说,“但我是住院医师,还没拿到主治。”
“想不想主刀一台大手术?”
方晴愣住了。
“我……我主刀?可是我才……”
“你不需要主刀。”沈夜说,“你只需要在手术台上,站在我的旁边。”
方晴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夜转身往电梯走去。
身后,方晴的声音追了过来:“沈医生,那个隐龙令……是真的吗?”
沈夜没有回答,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支线任务完成:省人民医院立威!】
【奖励:声望+800!人脉扩展·医疗圈+5!】
【当前声望:2120/10000(崭露头角)】
【新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攻克肝门部胆管癌】
【目标:完成沈万山的手术,手术成功率100%,术后恢复良好。】
【奖励:医术精通·神级(解锁所有已知及未知医学领域),声望+3000,随机神装×1】
【失败惩罚:系统强制解除绑定,所有已获得技能清零。】
沈夜看着“失败惩罚”那一行,沉默了两秒钟。
系统强制解除绑定,所有技能清零。
也就是说,如果沈万山死在他的手术台上,他将失去一切——战神体魄、通灵针法、宗师级医术,全部归零。
他会重新变成前世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
沈夜关上面板,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在下降,数字从九跳到八,七,六。
他闭上眼睛。
前世,他欠沈万山一个临终的告别。
这一世,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把老爷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不是为沈家,是为他自己。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沈夜走出去,穿过门诊大厅,走到省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等我。”
“三天后,我来给你开刀。”
他转身走进人群里,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没。
大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红色的大字——“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为您的肝脏健康保驾护航。”
沈夜没有回头。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块电子屏上就会出现他的名字。
不是作为实习生,不是作为助手。
而是作为主刀医生。
那个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