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夜准时出现在外科住院部的走廊上。
昨晚他没怎么睡。不是紧张,是在脑子里把今天的每一步都推演了一遍。陈海东会说什么,赵铭远会怎么配合,自己该怎么应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想得清清楚楚。
前世被人踩了太多次,这一世,他要踩回去。
走廊上已经有人了。几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到他,眼神都有些异样。昨晚急诊的事在医院内部群里传开了,一个实习生独立收治患者,还惊动了赵铭远,这在医院里算是大新闻。
“沈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夜回头,是张志远。同批进来的实习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病历,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你……你今天小心点。”张志远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我听说陈主任昨晚打了七八个电话,好像在找人。赵院长也来了,今天晨会可能要针对你。”
沈夜看了他一眼。洞察之眼捕捉到张志远的心率——七十八,平稳。这人不是在煽风点火,是在说实话。
“知道了,谢谢。”
张志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沈夜会是这个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沈夜继续往会议室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能坐四五十人的大房间。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二十个人。主治医师、住院医师、进修医生、实习生,按资排辈坐得整整齐齐。
最前面一排是主任和副主任的专座,空着。
陈海东还没来。
沈夜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好,能看到所有人的表情,而且不显眼。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七点二十分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八成。几个主治医师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最后一排瞟。
沈夜面不改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七点二十五分,陈海东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目光在最后一排精准地锁定了沈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像一只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
沈夜睁开眼睛,迎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陈海东的嘴角抽了一下,走到第一排坐下。
七点二十八分,赵铭远来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副院长亲自参加科室晨会,这在平时很少见。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要有大事发生。
赵铭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严肃。他没有坐到后面,而是直接走到前面,站在了白板旁边。
“今天的晨会,我主持。”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沈夜身上,“先说一下昨天急诊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急诊科收治了一名急性腹痛患者。”赵铭远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收治患者的是我们科室的实习医生,沈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
沈夜坐直了身体,但没有站起来。
赵铭远继续说:“根据医院规定,实习医生不能独立收治患者,必须在带教老师的指导下进行。昨天沈夜的带教老师陈海东不在场,沈夜擅自收治患者,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陈海东适时地站起来,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赵院长,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他的语气诚恳得像在念台词,“沈夜是我带的实习生,他出了事,我这个做导师的也有责任。是我平时管教不严,让他产生了可以独立行医的错误认知。”
“海东,你不用替他揽责。”赵铭远摆摆手,“这件事的主体责任在沈夜,他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实习生也敢独立收治患者,胆子也太大了。”
“听说那个患者差点被误诊成阑尾炎,还是急诊科的人发现的。”
“这要是出了医疗事故,医院得赔多少钱?”
沈夜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赵院长,陈主任,我能说两句吗?”
赵铭远和陈海东对视一眼。
“你说。”赵铭远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沈夜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会议室前面,站在白板旁边,面对着所有人。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急诊科送来一名四十岁男性患者,主诉恶心、呕吐、腹泻,伴有轻度发热。我第一时间赶到急诊,对患者进行了体格检查和病史采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四点二十三分,我完成了首次病程记录。四点三十分,我开始为患者进行补液治疗。五点整,患者症状缓解。晚上八点,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转入观察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这是病历。上面有我的签名,有护士的核对签名,有急诊科值班医生的会诊意见。每一步都有记录。”
赵铭远的脸色微变。
“赵院长说我没有带教老师在场。”沈夜转向赵铭远,“我想请问,我的带教老师陈海东主任,昨天下午在哪里?”
陈海东的脸色一僵。
“我在……”他张了张嘴。
“你不在。”沈夜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昨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你的手机定位显示你在江城市高新区。距离医院十五公里。”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陈主任昨天下午不在医院?”
“那他还说沈夜擅自收治……”
陈海东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凭什么查我的定位?”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查你的定位。”沈夜晃了晃手机,“是你自己发的朋友圈。昨天下午三点,你在高新区的一家咖啡厅,定位显示得很清楚。你的朋友圈没有屏蔽我,陈主任,你忘了吗?”
陈海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铭远的脸也白了。他没想到沈夜手里有这种东西。
“第二件事。”沈夜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掏出一份文件,“关于患者的诊断。有人说我误诊了,说患者可能是阑尾炎。这是急诊科刘畅医生的说法。”
他打开文件,是一份会诊记录。
“昨天下午五点,急诊科住院医师刘畅来会诊,会诊意见是‘不排除阑尾炎,建议收入院观察’。但我没有采纳这个意见,因为我当时的判断是急性肠胃炎。”
“今天早上六点,患者的大便常规结果出来了。”沈夜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化验单,“白细胞正常,潜血阴性,培养结果提示沙门氏菌感染。确诊为急性肠胃炎,不是阑尾炎。”
他把化验单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如果我当时听了刘畅医生的意见,把患者当成阑尾炎收入院,患者会接受不必要的检查和治疗,甚至可能被推上手术台。但因为我没有采纳这个错误的意见,患者避免了这一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铭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简直像死人一样。
陈海东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第三件事。”沈夜没有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个U盘里,有陈主任过去两年收受医药代表回扣的转账记录,有他剽窃我论文的原始数据,有他伪造手术记录的证据,还有赵院长帮他掩盖违规行为的通话录音。”
赵铭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一个实习生,哪来的这些东西?这是伪造的!”
“伪造?”沈夜把U盘插到会议室的电脑上,投影幕上跳出一张张截图。
第一张,是陈海东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江城仁和医药公司销售经理王某”,金额五万元。
第二张,是陈海东发给王某的微信截图,内容只有四个字——“合同已签”。
第三张,是一份手术记录的修改痕迹,陈海东把主刀医生的名字从“刘某某”改成了“赵铭远”。
每一张截图都有时间、有账号、有内容,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天哪,陈主任居然……”
“赵院长也参与了?”
“难怪去年那台胆囊手术明明是陈海东做的,病历上写的却是赵铭远的名字。”
“这是医疗欺诈啊!”
陈海东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赵铭远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你……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
“告我?”沈夜笑了,笑容很冷,“赵院长,您确定要告我?这些东西我已经备份了三份,一份在云端,一份在医院服务器,还有一份已经发到了孙院长的邮箱里。”
赵铭远的脸彻底垮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孙正清·院长”。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
“赵铭远,陈海东。”孙正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到我办公室来。”
赵铭远和陈海东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灰溜溜地跟着孙正清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得像一场葬礼。
沈夜把U盘拔下来,收回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沈夜!”身后传来张志远的声音。
沈夜停下来,没回头。
“你……你等一下。”张志远追上来,眼睛里全是震惊,“你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张志远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就不怕得罪人?”
沈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张哥,我已经被人欺负了三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三年里,我被人抢过论文,被人克扣过津贴,被人罚值了四百多个夜班。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张志远沉默了。
沈夜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夜,我是孙正清。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夜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但至少,今天这一仗,他赢了。
【叮!隐藏成就解锁:一鸣惊人!】
【奖励:声望值+800!】
【当前声望:1320/10000(小有名气)】
【支线任务更新:院长的考验】
【目标: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获得孙正清的认可。】
【奖励:医术精通·进阶,声望+200。】
沈夜看了一眼任务面板,关掉。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十分钟后,他要去见孙正清。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全省胸外科的权威。
前世的沈夜,连跟他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孙正清主动叫他去办公室。
沈夜笑了笑,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条走廊上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他了。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和外科住院部隔着一座连廊。沈夜走过去的时候,经过几个办公室,里面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人佩服,有人忌惮,有人幸灾乐祸。
但不管是什么情绪,没有一个人敢像以前那样对他翻白眼了。
沈夜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孙正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赵铭远和陈海东已经不在了,办公室里只有孙正清一个人。
“坐吧。”孙正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来。
孙正清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沈夜没动,安静地等着。
“你手里那些东西,准备多久了?”孙正清终于开口了。
“三个月。”沈夜说。
实际上,前世他准备了三年,但这一世系统给了他现成的证据。
孙正清点了点头,没追问。
“陈海东的事,院里会严肃处理。赵铭远那边,我也会向卫生主管部门报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你知道你今天的做法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
“孙院长,”沈夜抬起头,看着孙正清的眼睛,“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明天被处理的人就是我。陈海东和赵铭远已经商量好了,今天的晨会就是要开除我。”
孙正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不需要听谁说。”沈夜说,“赵铭远昨天在抢救室跟我说的话,我录了音。他说‘你一个实习生,哪来的胆子’。这说明他已经认定我有问题,不需要调查,不需要核实,直接定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放给孙正清听。
录音里,赵铭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你一个实习生,谁让你独立收治患者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整个科室?”
录音放完,孙正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录音了?”他的语气没有明显的情绪。
“录了。”沈夜说,“孙院长,我知道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证明赵铭远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已经给我定了性。这不是一个副院长应该做的事。”
孙正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小鬼,胆子是真的大。”他摇了摇头,“你知道赵铭远是谁的人吗?”
“知道。”沈夜说,“他是卫生局赵副局长的侄子。”
孙正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还敢动他?”
“孙院长,”沈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赵铭远是赵副局长的侄子,但他首先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他拿着医院的工资,穿着医院的白大褂,就应该遵守医院的规矩。他违反规矩的时候,没人管他。我举报他的时候,反而成了坏人?这个逻辑不对。”
孙正清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你转科吧。”孙正清忽然说。
沈夜一愣。
“转到急诊科来,我亲自带你。”孙正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夜,“你在外科待不下去了。陈海东虽然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你留在外科,日子不会好过。”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
他知道孙正清说的是实话。陈海东倒了,但他在外科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还在。那些人不一定敢明着对付沈夜,但暗地里使绊子,防不胜防。
“好。”沈夜说。
孙正清转过身,看着他。
“但我要提醒你,急诊科不是那么好待的。”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急诊科是全院最忙、最累、压力最大的地方。你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患者,车祸、心梗、中毒、外伤,什么都有。你确定你扛得住?”
“扛得住。”沈夜说。
“好。”孙正清点了点头,“明天来急诊报到。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好好准备。”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孙院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说。”
“您的右肩疼痛,不是肩周炎。”
孙正清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您的右上腹是不是隐痛了三个月了?饭后加重,尤其是吃了油腻的东西之后?”沈夜转过身,看着孙正清,“您的B超报告上写的是‘胆囊壁毛糙’,但您的症状不符合慢性胆囊炎的典型表现。我建议您做一个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排除一下胆囊腺肌症。”
孙正清放下保温杯,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的巩膜有非常轻微的黄染,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我能。”沈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胆囊腺肌症早期症状和慢性胆囊炎很像,但治疗策略完全不同。如果是胆囊腺肌症,长期不处理有癌变风险。”
孙正清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影像科吗?帮我约一个磁共振胰胆管成像,今天上午。”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夜,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赞赏,是审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能看出巩膜黄染,能鉴别胆囊腺肌症和慢性胆囊炎。”孙正清一字一顿地说,“你确定你只是个实习生?”
沈夜笑了笑。
“孙院长,我是不是实习生,重要吗?”
孙正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你小子有种。”他指了指门口,“出去吧,明天急诊科报到,别迟到。”
沈夜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支线任务完成:院长的考验!】
【奖励:医术精通·进阶,声望+200!】
【当前声望:1520/10000(小有名气)】
【新任务已解锁!】
【明日签到地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室】
【地点评级:S级】
【预计奖励:???】
【温馨提示:孙正清的磁共振结果将在明天上午出具。请做好准备。】
沈夜关上面板,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夜,我是沈放。老爷子今天早上晕倒了,现在在省人民医院。你来看看。”
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收回了口袋,没有回复。
省人民医院?
那是沈家的地盘,跟他没关系。
沈万山晕倒了,沈放找他去看,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爷子的病情比想象中严重,沈放慌了。
但沈夜不急。
前世他被沈家赶出来的时候,也没见沈放慌过。
现在该轮到他们慌了。
沈夜推开医院大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医院大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但这一次,那只手掌不是要把他攥碎。
是要托他上去。
沈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急诊科,S级签到点。
明天,又会是什么奖励?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