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后门虚掩着，门锁早锈了。三人摸黑进去，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塑胶味。吴岩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空荡的观众席、歪斜的栏杆，最后停在楼梯转角——那里，一道浅浅的血痕依旧印在台阶上，像是永远洗不掉。
“就是这儿。”吴岩声音沉了下去。
他将符纸贴在血痕处，低声念咒。符纸无风自动，忽然“嗤”地燃起，火光幽蓝。
刹那间，四周温度骤降。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楼梯上方浮现——是个少年，校服破烂，脖子扭曲，满脸惊恐与愤怒。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一遍遍重复着坠落的动作。
“他……他看见了！”苏挽云颤声说。她终于看清了，那少年眼中映出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楼梯口，伸手一推。
记忆回溯完成，符纸化为灰烬。
少年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三人，尤其是吴岩。
“他认出你了。”赵无眠吞了口唾沫，“你身上有……类似的东西。”
吴岩没否认。家族诅咒让他身上沾着无数横死者的气息，像块活体招魂幡。
“我不是凶手。”吴岩直视少年，“但我知道是谁。”
少年的动作停了。
“凶手……会来。”吴岩说，“每年今天，他都会来体育馆转一圈。不是忏悔，是炫耀——他活得好好的，而你，连尸体都无人收殓。”
少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周身阴气暴涨，地板开始结霜。
“糟了！”赵无眠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祖师爷保佑，今天就当施舍孤魂野鬼！”撒了一把，结果全撒自己鞋里了。
苏挽云突然“哎”了一声：“等等……我好像见过那个人！上周来我店里卖旧书的，穿灰夹克，说话结巴……他说他以前是这儿的体育老师！”
吴岩眼神一凛：“王建国？”
“对对对！就是他！”赵无眠一拍大腿，“我见过！那家伙每次路过这儿都绕道走，我还以为他怕城管！”
“不是怕。”吴岩冷笑，“是心虚。他当年推你孙子，是为了顶替他的体育特招生名额。结果事情压下来，没人查，他反倒升了职。”
少年的魂体剧烈震颤，眼中流出黑血。
“现在，该他尝尝‘坠落’的滋味了。”吴岩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沾血画符，“赵无眠，待会儿他来，你负责引他到楼梯口。”
“我？！”赵无眠瞪眼，“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会装傻。”吴岩淡淡道，“就说你丢了钱包，求他帮忙找。”
“那我要真丢了怎么办？”
“我赔你。”吴岩已经将符贴在楼梯扶手上，“苏挽云，你站远点。等他上来，阴气会反冲。”
“那你呢？”她问。
“我？”吴岩望着楼梯口，轻声道，“我去接他。”
雨声被隔在体育馆厚重的墙壁外，像一层薄纱后的鼓点，若有若无。
吴岩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铜钱符贴在扶手末端，血线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如同活物的脉搏。他闭上眼，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像一截枯木，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栋老建筑的腐朽气息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赵无眠蹲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手里攥着半包受潮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声音在空旷中格外刺耳。
“我说……真得吃点东西压压惊。”他小声嘟囔，“不然待会儿见了鬼，胃先抽筋。”
苏挽云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便利店咖啡，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楼梯方向。她总觉得，刚才少年魂体消散前那一眼，不是看吴岩，而是看她。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熟悉，像一根细线，轻轻扯动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你有没有觉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那个孩子，有点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
赵无眠呛了一下：“别别别，现在别回忆童年！容易招东西！”
“我不是说他是我认识的人。”苏挽云摇头，“我是说……他看我的方式。就像……他知道我会来。”
赵无眠不说话了，默默把剩下的薯片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雨靴踩水的啪嗒声，而是皮鞋，缓慢、迟疑，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步，停顿，再一步。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探进头来。他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肩头微湿，显然是冒雨而来。
正是王建国。
他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场馆，最后落在楼梯方向。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念着什么，却又听不清。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装作慌张地翻口袋：“哎哟！我钱包呢？！我刚还在这儿坐的啊！”
王建国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大叔！您看见一个黑色钱包没？就这附近！”赵无眠快步走下台阶，一脸焦急，“里面有我全家福，还有我奶奶给的压岁钱——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年，但感情价值高啊！”
王建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没……没看见。”
“您再想想！”赵无眠不死心，追到他面前，“您是不是刚进来？没踩到啥吧？这地儿太黑了，我都差点摔一跤！”
王建国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他：“我……我只是路过，进来躲会儿雨。”
“哦——躲雨啊？”赵无眠故作恍然，“那您可真巧，我也躲雨！要不咱一块找找？这地方阴森森的，我一个人怪怕的。”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楼梯口引。
王建国的脚步迟疑着，几次想转身离开，却被赵无眠“无意”地挡住去路。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