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年头连鬼都开始搞擂台赛了?”赵无眠蹲在角落,一边啃烧鸡一边嘀咕,油乎乎的手在道袍上蹭了蹭,“上个月是城隍庙跳大神相亲,这周是鬼打擂,下回是不是还得搞个阴间好声音?”
“你再吃,待会儿阳气更弱,别又让游魂附了体。”吴岩冷冷道。
“我这是补气血!”赵无眠梗着脖子,“再说了,咱这不是来‘观战’嘛,又不是上场。你俩才是正主儿,我顶多算个气氛组。”
苏挽云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拎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赵无眠特制的“避阴茶”,喝一口就皱一次眉。“这茶怎么一股子陈年樟脑味儿?你确定不是从老衣柜底下翻出来的?”
“祖传秘方,驱邪养颜,女士专用。”赵无眠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边——穿红裙子的小姑娘,是不是在看你?”
苏挽云顺着方向望去,一个扎羊角辫、穿旧式红裙的小女孩正站在跳操区的镜子前,对着空气比划动作,嘴角挂着笑,可脚尖离地三寸。
“……我又招上了?”她扶额,“我发誓我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没踩蚂蚁也没踩猫!”
吴岩眯眼:“她不是冲你来的。她在等‘人’。”
话音未落,擂台中央的灯“啪”地炸了。
原本空荡的拳击台,骤然浮现出两个人影。
一个穿运动服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站得笔直,双手握拳,摆出标准的武术架势。另一个,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校服,脸色青白,眼神呆滞,脖子上勒着一道深紫的印子。
“又是横死的。”吴岩低声道,太阳穴突突直跳。家族诅咒像根细线勒进骨头——每替一个横死者了愿,他能多活一阵;可若拒绝,折寿的痛楚就会提前降临。
“老头是谁?”苏挽云问。
赵无眠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抹嘴:“听说是这体育馆的老教练,姓陈,二十年前心脏病发死在值班室。那孩子……好像是他孙子?当年跳楼的,就因为考试没考好,被家长骂了几句。”
“所以他孙子怨他?”苏挽云皱眉。
“不。”吴岩盯着台上,“是他孙子不怨,但他不放过自己。”
擂台上,老头一拳挥出,少年却站着不动。拳头穿过少年身体,带起一串幽蓝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爷爷……我不想打了。”少年声音飘忽。
“打!你当年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跳下去?!”老头怒吼,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你才多大?就认命?!”
吴岩忽然闭眼,阴气如针扎进眉心。他看见了——那天夜里,少年站在教学楼顶,风很大,他手里攥着一张不及格的试卷。楼下,爷爷的遗像摆在灵堂,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少年哭着说:“爷爷,我对不起你……”
然后,他跳了。
“他不是怨你。”吴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上擂台,“他是怕你怪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赵无眠都忘了啃鸡骨头。
吴岩走上擂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你教他坚强,可他以为你想要的是成绩。你死了,他一个人扛着‘不争气’的罪名,最后……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
老头的身影剧烈晃动,眼中泛起水光。
“爷爷……”少年哽咽,“我不是不怕,我是……太累了。”
老头颤抖着伸出手,这次没打,而是轻轻摸了摸孙子的头。“傻孩子……爷爷只希望你活着。”
话音落,祖孙二人身影渐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台下,红裙小女孩拍起手来,笑得像朵花。她脚尖落地,蹦蹦跳跳地穿过人群,消失在门口。
“哎,她走了?”苏挽云惊讶。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吴岩下台,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老头执念太重,困住了孙子的魂。今天这场‘擂台’,其实是他在逼孙子‘赢’——赢过死亡,赢过软弱。”
赵无眠啧啧称奇:“所以你不是驱鬼,是当心理医生?”
“差不多。”吴岩扯了扯嘴角,“横死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苏挽云递上保温杯:“喝点茶,你脸色比鬼还白。”
吴岩接过,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真是茶?还是洗尸水?”
“加了朱砂、艾草、童子尿……”赵无眠笑嘻嘻,“纯天然,无添加。”
“你闭嘴。”吴岩瞪他一眼,却还是把杯子握紧了。
三人走出体育馆,夜风清凉。
苏挽云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也会有谁记得我们吗?”
吴岩没答,但脚步慢了一拍。
赵无眠插嘴:“我肯定记得!到时候我开个‘阴间回忆录’直播,专门讲咱仨的光辉事迹——《风衣男与灵磁女的午夜奇谭》!收视率 guaranteed!”
吴岩看了他一眼:“你再胡说,下次我让你当替身去挡煞。”
“别别别!”赵无眠缩脖子,“我请客!火锅!我请!”
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街边小摊的烤串滋滋冒油,辣椒粉和孜然的香气混着煤烟味儿钻进鼻腔。
赵无眠果然没食言,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窄巷,推开一扇油腻的玻璃门:“老张麻辣烫,二十年老店!汤底是用牛骨加七味香料熬的,连鬼都馋得冒烟!”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角落坐着个戴毛线帽的老头,低头嗦粉,一动不动。灶台后头,老板老张系着围裙,正往锅里下鸭血,头也不抬地说:“三碗重辣加蛋,老规矩?”
“加俩脑花!”赵无眠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油腻的桌子,“吴岩,你别皱眉,这地方阳气足,你看那老头——活得好好的,哪是鬼?”
吴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老头的影子。灯光下,影子歪斜拉长,却少了一截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