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塌,而是视觉扭曲——三人脚下的地板瞬间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苍白的小手从虚空中伸出,抓向他们的脚踝!
“我靠!”赵无眠跳起来,手忙脚乱撒出一把“五雷符”,结果符纸刚离手就自燃了,烧得他一脸黑灰。
“你那是什么符?烧烤专用的?”吴岩一边拽住他后领往后拖,一边挥刀划出一道弧光,黑刃斩过虚空,那些手“嘶”地一声缩回。
苏挽云则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腕上多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环,像是老式放映机的零件。
“吴岩……我好像……被‘选中’了。”她声音发颤。
吴岩脸色一变:“忆草的残念在找宿主!它需要能感知微弱灵体的人……苏挽云,别答应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苏挽云耳边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姐姐……带我走吧……我好冷……”
她眼前一黑,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雪白的幻境——
她站在一间老式教室里,黑板上写着“记忆培育课”。十几个孩子坐在课桌前,眼神空洞,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每滴泪落地,地板缝隙就钻出一节蓝色藤蔓。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长发及腰。
苏挽云站在教室门口,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那旗袍女人缓缓转过身来——没有脸。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像被什么粗暴地抹去过五官。
“姐姐……”童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从她手腕上的铁环里传出的,带着水汽般的回响,“她不是妈妈……真正的妈妈早就死了……我们被关在这里,每天都要哭,眼泪浇灌它……它才能开花……”
苏挽云猛地一颤,几乎要跪下去。那些孩子的泪水,不是出于悲伤,而是被迫分泌的灵液。而那朵半透明的蓝花,根本不是什么阴脉自然生成的怨灵结晶……是被人为培育出来的“灵能电池”。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铁环在发烫,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刻满的符文,细密如虫爬,竟是某种失传的“记忆嫁接咒”。
“醒来。”一个声音劈开幻境。
吴岩一掌拍在她后颈,力道干脆利落。苏挽云“啊”地一声跌回现实,冷风扑面,她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地,手指已经碰到了地面那片扭曲的黑暗。
赵无眠蹲在一旁,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脸色发白:“你刚才……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反反复复,像被洗了脑。”
“她看到了核心记忆。”吴岩盯着苏挽云腕上的铁环,眼神凝重,“这东西认主了。现在想摘也摘不掉,除非……它自己愿意。”
“那不就是认她当新宿主了?”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咱不是来除灵的吗?怎么快变成招灵仪式了?”
吴岩没理他,转而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挽云的铁环。一瞬间,他眼前闪过零碎片段:一间地下实验室,墙上挂满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颗孩子的眼球,连接着导线;中央是一株巨大的蓝花,根系缠绕着一具干枯的女尸,尸身上穿着褪色的旗袍……
他猛地缩手,呼吸一滞。
“不是怨灵。”他低声道,“是‘项目’。几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搞灵能实验,用孤儿的痛苦记忆培育‘忆草’,提取阴气做能源。后来事发,被封了。但实验没死透——种子活了下来,寄生在这栋建筑的灵脉上,靠残魂续命。”
赵无眠听得腿软:“所以刚才那个‘超度’,我们超的是谁?实验员?还是……那朵花?”
“我们超的是‘表层伪装’。”吴岩站起身,望向楼梯尽头的黑暗,“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而且……”他顿了顿,“那朵花,或许并不完全是恶的。它也是被制造出来的‘受害者’。”
苏挽云低头看着铁环,轻声问:“它刚才说……‘救错了’。是不是……我们之前超度的那个‘忆草’,其实是……替罪羊?”
三人沉默。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卷起地上的旧电影票,像一群灰白的蝶。
赵无眠忽然从包里翻出一包速溶姜茶,撕开倒进保温杯,又摸出三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三杯。“先暖暖身子。”他把一杯递给苏挽云,又递一杯给吴岩,“不管待会儿见着啥,咱得先当个人。”
吴岩看了他一眼,竟没拒绝,低头喝了一口。
苏挽云捧着纸杯,热气氤氲中,铁环的温度也渐渐变得温和,不再灼人。
“我有个提议。”她忽然说,“既然它选了我……能不能不毁掉它,而是……带它走?”
“你疯了?”赵无眠差点呛住,“那玩意儿可是靠小孩的眼泪长大的!你还想收养它?”
“可它也是被迫的。”苏挽云摇头,“就像被锁链拴住的狗,咬人是因为疼,不是本性凶残。刚才那个幻境里,它在求救……它想停下来。”
吴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带它走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它必须立‘心契’,不得主动伤人,不得摄取活人记忆;”
“第二,你得学会控灵。否则,不是它被你带走,是你被它拖进深渊。”
苏挽云点头:“我愿意学。”
赵无眠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姜茶喝完,把纸杯捏成一团:“行吧,反正我这人命贱,怕啥?大不了下辈子投胎当个暖水袋,专门给你们续杯。”
吴岩嘴角微动,几乎算得上笑了。
三人沿着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这一次,没有突然塌陷的地板,也没有伸出的手。只有铁环在苏挽云腕上轻轻发烫,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
体育馆的顶棚漏了半边,阳光斜斜地劈进来,照在斑驳的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这里曾是市体校的训练馆,如今废弃多年,只剩下几排歪斜的单双杠,和墙角堆着的发霉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