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挠挠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那个……我之前在庙会淘的‘往生土’,说是能让孤魂安息……要不,给它垫垫?”
苏挽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灰褐色的泥土,带着淡淡的檀香。
她轻轻将土撒在花根周围。
刹那间,那惨白的花瓣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绿意。
花身微微摇曳,像是在……道谢。
“它在回应。”苏挽云眼眶微红,“它想被原谅。”
吴岩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指尖在剑身一划,一滴血落入往生土中。
青光微闪。
那花轻轻一颤,花瓣片片脱落,化作光点,缓缓升腾,像无数细小的萤火,飘向天花板的裂缝,消失在夜空。
地下室重归寂静。
放映机停止了转动。
“它……走了?”赵无眠小声问。
“回夹缝去了。”苏挽云轻声道,“也许某一天,它会重新开花,这一次,是白色的。”
吴岩收剑入笛,转身欲走,却又顿住。
“下次。”他背对着她说,“别再擅自接触灵体。”
苏挽云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走出影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星光电影院”的招牌终于彻底熄灭,像一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赵无眠伸了个懒腰:“总算完事儿了,回去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话音未落,苏挽云手机“叮”一声。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朵花。
一朵半透明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花,悬浮在黑暗中,花瓣像是由凝固的雾气构成,花心深处,隐约有张孩童的脸一闪而过。
“这……这是刚才那朵‘阴脉之花’?!”苏挽云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吴岩立刻凑过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盯着那朵花,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照片,那根本是活的。花在动,花瓣在缓缓开合,像在呼吸。
“不是照片。”他低声道,“是‘映像’。有人用灵媒直接投射进她的手机。”
赵无眠一把抢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干笑两声:“哎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AI生成的恐怖谷风格艺术照呢!这年头连鬼都玩社交媒体了?苏姐你被灵异圈网红盯上了。”
“闭嘴。”吴岩冷冷扫他一眼,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黄符,轻轻按在手机屏幕上。符纸瞬间焦黑,化作灰烬飘落。
“屏蔽了。”他收回手,“暂时断了追踪,但对方能穿透电子设备投送灵念,手段不简单。”
苏挽云抱着手机,有点发懵:“可……我们不是已经把忆草超度了吗?那花也跟着消散了啊。”
“花是散了,”吴岩眯起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但‘种子’未必。”
赵无眠打了个寒颤:“你别说得这么瘆人行不行?我刚想美美地去吃碗牛肉面当宵夜,你这一句‘种子’,我直接改喝白粥了。”
“你吃面的时候,记得加个荷包蛋。”苏挽云小声嘀咕,“不然容易胃疼。”
赵无眠一愣:“你还真记得我上次说胃疼的事?”
“你每次说谎心虚的时候,都会摸左边口袋。”苏挽云叹气,“而且你兜里那包胃药,快过期了。”
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别在闹鬼现场聊养生?”
话音刚落,苏挽云的手机又“叮”了一声。
三人齐刷刷低头。
还是那张图,但这次,花心的孩童脸清晰了些,嘴唇微动,像是在说:“……救我……”
紧接着,手机屏幕突然雪花一片,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浮现出来:“你们救错了。”
“哈?”赵无眠瞪大眼,“我们救错了?那我们超度的是谁?扫地阿姨?”
吴岩猛地抬头,望向电影院破败的二楼窗口。刚才明明熄灭的招牌,此刻竟又亮起几个残缺的字:“星…光…电…影…院”。
“不对。”他声音低沉,“这地方,还有东西在。”
“啥意思?”赵无眠缩了缩脖子,“不是说阴脉之花一灭,怨念就散了吗?难道这玩意儿还能‘无性繁殖’?”
“不是繁殖。”吴岩闭了闭眼,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一阵尖锐的阴气刺入他的感知,像是无数孩子在哭。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灵视中,整座电影院突然变了模样——墙壁剥落,露出血红色的藤蔓,地板下伸出无数小手,银幕上不再是广告,而是一段循环播放的老式黑白电影:一群孩子被关在地下室,被迫回忆最痛苦的记忆,泪水滴进一株诡异的植物根部……
“幻境。”吴岩咬牙,“我们刚才经历的,只是表层怨念。真正的‘现场’,一直被遮蔽着。”
苏挽云紧张地抓住他袖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进去。”吴岩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这次,去真正的地下室。”
赵无眠欲哭无泪:“大哥,咱能不能先吃口热的?我这胃……”
“你再废话,”吴岩冷冷道,“我就把你塞进那部老电影里,演个被鬼追的倒霉蛋。”
“……我这就去拿符。”赵无眠秒怂,转身就往车里翻他的“百宝箱”,嘴里还嘟囔,“上次说好事成之后请我吃火锅的,结果呢?一顿泡面打发了我,这叫长期饭票?这是长期‘饭骗’!”
苏挽云忍不住笑了,紧张感稍稍缓解。
三人再次踏入电影院。
这次,门没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某种生物的呻吟。
大厅里,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却诡异地绕开三人头顶,形成一片干净的“通道”。
“这排面……”赵无眠小声说,“比上次还懂待客之道。”
“闭气。”吴岩突然低喝。
他从风衣夹层抽出一把短刃,刀身漆黑,刃口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有东西在呼吸。”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