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肉片，忽然觉得这一顿饭，吃得像一场祭奠。
吃完已是深夜。他们在镇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条件简陋，但干净。苏挽云洗完澡出来，发现吴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握着一枚铜钱，正对着月光翻看。
“罗盘坏了？”她走近问。
“不是罗盘。”他摇头，“是命盘。刚才那孩子的执念太深，扰动了附近的‘气眼’，我得重新推演一下路线。”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和福利院有关？”
吴岩沉默片刻，点头：“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有人故意纵火，为了灭口。而那个纵火的人……还活着。”
苏挽云心头一震。
“所以小哲和小念的怨气一直不散，是因为真相没见天日？”
“不止。”吴岩收起铜钱，声音低沉，“我怀疑，那场火里死的，远不止他们两个。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是‘祭品’。”
“祭品？”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
“嗯。一种古老的邪术——以纯阳童魂，养千年阴脉。”他目光转向她，“而你之所以能听见小念的声音，不是偶然。你的生辰八字，和那晚死去的孩子们……一样特殊。”
苏挽云怔住。
走廊灯忽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午夜总会听见有人在耳边哼歌，母亲说那是梦魇；她总做同一个梦：一群孩子手拉手走进雾里，回头对她笑，说“等你一起来”。
原来不是梦。
是召唤。
是血脉里的回响。
她扶着墙站稳，声音有些抖：“所以……我是被选中的？”
“不。”吴岩突然伸手，覆上她放在墙上的手背，掌心滚烫，“你是被保护的。否则，你早该在七岁那年就走进那团雾里了。”
苏挽云猛地抬头看他。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眼神很冷，手却很热。
“谁……保护的我？”
吴岩没回答。只是低声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了。”
她点点头，转身回房。
关门时，她听见他在走廊尽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
但她知道，那句话，和今晚的风一样，轻轻绕在了心里。
火锅的热气散去没多久，苏挽云就接到了新活儿。
是城西一家老电影院要拆迁，施工队连着三个晚上听见银幕自动放映，还传出小孩哭声。老板吓得不敢开工，托人辗转找到“灵犀斋”，说只要能解决，酬金好谈。
“又是电影院？”苏挽云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眼皮直跳，“这月第三个了。”
赵无眠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店里那张老旧的红木案几上，嘿嘿一笑：“巧了不是？上回小哲那幻境影院刚了结，这回又来个真•闹鬼影院，说不定是连锁品牌，搞集团经营。”
苏挽云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上次要不是吴岩眼疾手快，我差点被反噬成植物人。”
“哎哟，那不也没事嘛。”赵无眠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你看我这不早有准备？五雷符，专克阴祟，市面上少见，我花了八百从崂山脚下一位道友手里换的。”
苏挽云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凑近鼻子一闻。
“……韭菜味？”
赵无眠脸一僵：“咳，这是……增强灵力的特制朱砂，懂不懂行？”
“这是你早上包饺子剩的韭菜馅抹上红墨水吧？”苏挽云冷笑，“上次你说的‘天师亲传护身符’，最后不也是麦当劳优惠券？”
“那叫跨界融合，时尚驱邪！”赵无眠梗着脖子辩解。
话音未落，店门“哐”一声被推开，风衣下摆还在飘。
吴岩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扫了赵无眠一眼，又看向苏挽云：“准备好了？”
“还没呢，某人正拿韭菜驱鬼。”苏挽云把符纸扔回去。
赵无眠讪讪地收起“五雷符”，小声嘀咕：“韭菜辟邪，自古有之……”
吴岩没理他，只对苏挽云说：“阴气很重，而且不散。不像普通地缚灵，倒像是……有人在养鬼。”
苏挽云心头一紧：“跟福利院那事儿有关？”
“不知道。”吴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支乌木短笛，轻轻一抖，笛身竟延展成一柄三尺青锋，寒光流转，“但这次，你不准再进幻境。我来。”
苏挽云想反驳，却见他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别死。”
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就走。
赵无眠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冲苏挽云眨眨眼：“放心，我给他加缓冲，保证原地复活。”
“你加的缓冲还不如我家绿萝有用。”苏挽云翻白眼，但还是抓起包，快步跟上。
三人赶到城西老影院时，天已全黑。
破旧的霓虹招牌“星光电影院”只剩“星光”两字还苟延残喘地闪着，像垂死之人抽搐的眼皮。
门口堆着沙袋和安全帽，铁门半开，冷风从里面灌出，带着一股陈年爆米花和霉味混杂的怪味。
“就这儿。”赵无眠掏出罗盘，指针疯转，“阴气值爆表，建议佩戴口罩，防止吸入过多怨念。”
吴岩没说话，抬手一挥，青锋剑悬于半空，剑尖直指放映厅方向。
突然，银幕“啪”地亮了。
黑白画面，无声电影，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跳舞，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可她没有脸。
整张脸，是一片空白。
“地戏偶？”吴岩皱眉，“有人用老电影胶片养阴灵？”
“啥玩意儿？”赵无眠缩脖子，“这年头连鬼都搞文艺复兴？”
苏挽云却盯着那舞姿，忽然觉得眼熟。
“她……她在模仿《夜半歌声》里的舞步。”她低声说，“我爷爷以前放过这片子。”
吴岩侧头看她：“你能看见？”
“嗯。”苏挽云点头，“她很弱，但……很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