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低头一看——糟了!她穿的是昨天搭风衣那双米色短靴,鞋跟有三厘米。
可小念的记忆里,妹妹从没穿过鞋跟。
“小哲……”她急忙解释,“我是来帮你的!小念让我——”
“骗子!”小哲猛地站起,爆米花桶“啪”地摔在地上,骨灰四散,瞬间化作黑雾,缠上她的脚踝。
阴气骤升!
苏挽云心跳如鼓,手忙脚乱摸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哥哥,我长大了,气球……我替你放飞了。”小念的声音从笔中传出,清澈如风。
黑雾一顿。
小哲怔住。
苏挽云趁机将气球轻轻放在银幕前的椅子上。
“你看,”她声音发抖但坚定,“她回来了。她没忘。”
气球缓缓飘起,穿过银幕,消失在光影之中。
小哲怔怔望着,忽然咧嘴笑了:“小念……长高了啊。”
黑雾散去,影厅的灯一盏盏亮起,动画片也跳到了结尾——小熊嘟嘟把钓竿抛向天空,变成了一只气球,飞向夕阳。
苏挽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哎哟我的妈,这比双十一抢券还累……”
她刚想收起录音笔,忽然发现笔身多了一道裂痕,缝隙里渗出一滴水珠——像泪。
“别哭啦。”她轻声说,“他们团聚了。”
影厅外,吴岩盘膝坐在废墟中央,黄符已燃尽大半。
赵无眠蹲旁边嗑瓜子,壳儿吐得满地都是。
“你说她能活着出来不?”赵无眠问。
“不知道。”吴岩盯着符纸,“但刚才,阴气断了一瞬。”
“那就是成了?”赵无眠眼睛一亮。
“也可能是……被吞噬了。”吴岩冷冷道。
赵无眠立马不嗑了:“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脚步声。
苏挽云跌跌撞撞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只瘪掉的蓝气球。
“哎哟我的姑奶奶!”赵无眠跳起来,“我还以为你进去演《午夜凶铃》了!”
苏挽云翻白眼:“差点真演了。你俩嗑瓜子等我,搞得像等产房似的。”
吴岩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哭了?”
“没!”苏挽云抹了把脸,“是……是里面太闷,眼睛进灰了。”
吴岩没说话,只是默默脱下风衣,披在她肩上。
赵无眠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突然咧嘴:“哎哟,这气氛,比刚才那电影院还像爱情片。”
吴岩瞪他。
苏挽云把瘪掉的气球塞进包里,没再看一眼。
风衣还带着吴岩身上的体温,压得她肩头沉甸甸的。她低头踢了块碎石,石子滚进草丛,惊起几只夜虫扑翅飞走。
“接下来去哪儿?”赵无眠拍着手里的瓜子壳,忽然咧嘴一笑,“要不咱去吃火锅?刚才是不是都听见肚子里打鼓了?我跟你们说,前面镇上有一家老灶台,牛油锅底熬了三十年,连鬼路过都要吸溜一口。”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吴岩皱眉,手里掐着最后一道黄符,指尖微微发黑——那是阴气侵蚀的痕迹。
“哎,别这么说。”赵无眠耸肩,“人是铁饭是钢,灵异事件也得靠胃撑。你看苏小姐刚才差点被怨念反噬,不就是因为体力不支、气血虚浮、阳火衰弱……”
“打住。”苏挽云抬手,“你再夸我一句‘阳气不足’,我就把你塞进刚才那个电影院,让你跟小哲演兄妹情深。”
赵无眠立马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三人沿着荒废的小路往外走,月光斜斜地洒在瓦砾堆上,像铺了一层薄霜。远处传来狗吠,断断续续,衬得夜更静了。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镇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几盏昏黄的路灯下,有老人摇着蒲扇坐在门口纳凉,小孩追着荧光风筝跑过巷口。人间烟火,安稳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家“老灶台”果然名不虚传。木门斑驳,招牌上的字掉了半边,“老灶台”成了“老_台”,但热气腾腾的锅底一端上来,满屋香气就把残缺都补全了。
他们挑了角落的桌子坐下。赵无眠立刻化身点菜机器:“毛肚拼盘、黄喉、鸭血、手打丸子、炸酥肉再来两份!对了,老板,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腌了三年的泡椒凤爪?没有的话五年也行。”
老板乐呵呵应着,吴岩却始终没动筷子,只盯着窗外。
“看出什么了?”苏挽云低声问。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这镇子……太安静了。狗叫得太勤,猫却一只不见。”
苏挽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确实,街上来往行人不少,却真没看见一只猫。连垃圾桶旁惯常蹲守的流浪猫都没有。
“可能都被你这种煞风景的人吓跑了。”她试图轻松些。
吴岩没接话,只把一杯白酒推到她面前:“喝点。”
“我不……”
“驱寒,稳魂。”他打断她,“你刚才沾了太多执念之气,别等半夜梦见自己抱着气球钓鱼。”
苏挽云撇嘴,还是把酒喝了。辛辣直冲喉咙,可一股暖意随即从胃里散开,四肢回暖,连指尖都活了过来。
赵无眠一边涮肉一边含糊道:“其实吧,刚才那孩子……小哲,他不肯信,也是正常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等错人。”
这话出奇地安静。
苏挽云夹菜的手顿了顿。
吴岩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没说话。
良久,苏挽云才轻声问:“你以前……也遇见过这样的?”
赵无眠笑了笑,眼神却没笑:“嗯。有个老太太,在桥头等孙子放学,等了四十年。后来才知道,她孙子五岁就淹死了,尸体都没找着。可她每天风雨无阻,书包都准备好了,铅笔盒里还有张三好学生奖状。”
他顿了顿,夹起一片毛肚蘸酱:“最后是我替她写了封信,烧了。说‘奶奶,我考上大学了,别等了’。火一起,她就笑了,然后……化成一阵风,没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锅里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