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墙上的涂鸦……”赵无眠指着旁边一面碎砖墙，“我小时候在老城区见过，小孩用粉笔画房子、太阳、歪歪扭扭的人。那个戴草帽的小人……我画过一模一样的。”
苏挽云忽然蹲下身，在墙角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褪色的红漆。
“这不是涂鸦。”她说，“这是‘儿童福利院’的外墙标记。我查资料时见过老照片——这种红黄蓝三色波浪线，是八十年代市立福利院的统一标识。”
三人同时一震。
吴岩猛地看向气球：“所以……小哲的妹妹，是这里的孩子？”
“或者，”苏挽云声音很轻，“她一直在这里。”
话音未落，铁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里面没有院子，没有建筑，只有一片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雾中隐约有风车转动的影子，还有一个秋千，轻轻晃着。
“这不是现实中的地方。”吴岩沉声道，“是记忆与执念交织出的‘心象空间’。进去容易，出来难。”
“那还进吗？”赵无眠干笑，“我可不想变成下一个‘摹形尸’，天天重复追债的噩梦。”
吴岩没回答。他看向苏挽云：“你刚才的录音，还能用吗？”
苏挽云点头：“只要它还想听，我就还能说。”
吴岩深吸一口气，将气球递给她：“那你带头。”
“什么？！”赵无眠差点跳起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青年，进这种鬼地方打头阵？”
“因为她能让执念‘听见’。”吴岩冷冷道，“我和你进去，只会激化对抗。但她……是‘容器’。”
苏挽云接过气球，指尖触到橡胶的瞬间，一股温凉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竟不觉寒冷。她看着那团蓝影，轻声说：“小哲，我帮你送，好吗？”
影子缓缓转过身。
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
它抬起手，指向门内，然后，像烟一样，飘入雾中。
苏挽云迈步上前。
吴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如果听见哭声，别回头。如果看见小孩拉你手，别握。如果……你看见另一个‘你’，立刻关掉录音笔。”
她点头，挣脱他的手，走入雾中。
赵无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咽了口唾沫：“你说她……真能行？”
吴岩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指尖划破，血滴其上。
“不知道。”他低声说，“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雾中，苏挽云的脚步很轻。
雾散了。
不，不是雾散了。
是雾变成了墙，天花板，还有脚下吱呀作响的木质地板。
苏挽云低头一看，手里还攥着那只蓝气球，绳子上沾着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爆米花碎屑。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过道里，两旁是成排的红色丝绒座椅，前方银幕上正放着一部老式动画片——《小熊嘟嘟去钓鱼》。
“……这年头电影院还放这个？”她小声嘀咕，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好，还在。
可这地方……太旧了。墙上墙纸剥落，天花板的灯管忽明忽暗，角落里堆着几桶生锈的拖把水。最奇怪的是，整个影厅空无一人，只有动画片里小熊“扑通”跳进水里的声音在回荡。
“小哲？”她轻声喊，“你在吗？”
没有回应。
但气球突然轻轻飘了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牵着，缓缓向前移动。
“行吧，我跟‘球’走。”苏挽云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走到第三排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回头一看，没人。
但地上多了一小片碎玉米花壳。
她盯着那片碎壳，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进来时，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谁在那儿？”她强作镇定，“别吓我啊，我是有男朋友的，虽然他总板着脸像欠他钱似的……”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啪”地灭了。
只剩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气球猛地一拽，直奔影厅最角落的座位。
苏挽云咬牙跟过去，刚坐下，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是个孩子的声音。
“小哲？”她试探着问。
“姐姐……”那声音带着鼻音，怯生生的，“你……你不是我姐姐。”
苏挽云一愣：“我不是？那……你是谁？”
“我是小哲的妹妹，小念。”那声音说，“姐姐早就走了……可哥哥不信，他一直在这里等，等我把气球还给他。”
“还气球？”苏挽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气球，“可这气球……不是你的吗？”
“是我生日那天，哥哥买的。”小念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天……福利院着火了。我跑不出去，哥哥冲进来找我……然后……然后我们都……”
苏挽云心头一紧。
记忆碎片开始浮现——她没看过，却像亲身经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个小男孩抱着妹妹躲在角落，把气球塞进她手里：“拿着，等你长大，要替我放飞它。”
可小念没等到那天。
而小哲的执念，却卡在了“交付”这一刻——他以为妹妹还活着，以为她会回来还气球。
所以他的记忆，在这间早已被拆除的福利院附属电影院里，一遍遍重演。
“所以……你是他的执念造出的‘假象’？”苏挽云轻声问。
“嗯。”小念的声音带着笑，“可我是真的想他。所以……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把气球放在银幕前。”小念说，“然后……替我说那句话。”
“哪句？”
“哥哥，我长大了，气球……我替你放飞了。”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银幕。
就在她伸手要放气球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她猛地回头。
只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小男孩，正低头吃着爆米花，桶里装的却不是玉米，而是一撮撮灰白色的……骨灰。
“你不是她。”小男孩抬起头，眼神空洞，“我妹妹……不会穿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