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他闷哼一声,甩开手,呼吸急促。
“怎么了?”苏挽云急忙上前。
“记忆残影……太强了。”吴岩揉了揉太阳穴,“这不只是火灾现场,更像是某种……仪式失败后的祭坛。”
“仪式?”赵无眠瞪眼,“啥仪式?跳大神求雨?”
“比那邪门。”吴岩盯着气球,“有人想用孩子的执念炼‘摹形尸’,把他们的死亡瞬间凝固下来,做成活体傀儡。可惜火来得太快,仪式中断,魂魄被困,成了现在这样。”
赵无眠听得后背发凉:“所以刚才那些游荡的‘摹形尸’,都是没完成的实验品?”
“嗯。”吴岩重新伸手,这次默念口诀,掌心泛起一层淡金光晕,才将气球缓缓取出。
“等等!”苏挽云突然道,“别直接碰!我店里有只紫檀木盒,专门收这类东西,能缓和怨气。”
吴岩看了她一眼,难得点头:“下次记得早说。”
赵无眠翻白眼:“合着我俩玩命,你回家拿盒子?”
正说着,那气球突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
三人同时僵住。
“……它还‘活’着?”赵无眠声音发抖。
“不是活,是‘记’着。”吴岩眯眼,“它承载了小哲最后一丝执念,只要没送到妹妹手里,他就走不了。”
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录音笔……我一直开着。”
她按下回放。
“我听见了……你叫小哲,你喜欢蓝色,因为那是天空的颜色……你妹妹的气球飞走了,你一直想帮她捡回来……”
录音里,她的声音温柔坚定。
而在最后一句落下的一瞬,录音背景音里,竟传来一声极轻的、孩童般的笑声。
“嘻嘻……”
赵无眠一个激灵,差点把烟扔出去:“我靠!这玩意儿还能录鬼笑?!”
吴岩却笑了——很淡,但确实笑了。
“有效。”他说,“执念开始松动了。”
就在这时,气球表面浮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送给她】
“妹妹?”苏挽云问。
吴岩摇头:“不知道。但既然小哲还想送,那就一定有人该收。”
赵无眠搓着手:“所以咱们下一步是……满城找失散儿童?这工作量可不小啊,要不我先联系下我二姨夫,他在民政局有人……”
“不用。”吴岩站起身,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八卦纹路,“这玩意儿不仅能测灵根,还能溯因。”
他将铜钱悬在气球上方,低声念咒。
铜钱缓缓转动,突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指向东南方。
“走。”吴岩捡起铜钱,插回口袋,“去城东。”
“这就完啦?”赵无眠愣住,“不整个法阵?不画符念咒跳大绳?”
“你以为拍电影?”吴岩冷笑,“真本事都藏在细节里,懂吗?”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赵无眠耸肩,跟上。
苏挽云看着手中的录音笔,轻声问:“如果……他妹妹也已经不在了呢?”
吴岩脚步微顿,侧脸轮廓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冷硬。
“那就把气球,送到她坟前。”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沉沉地铺在城东的老巷上。
三人沿着铜钱指引的方向走,穿过几条窄巷,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地牵着,上面挂着褪色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晃荡。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只留下一道影子划过石板路。
脚步声渐渐慢了下来。
吴岩走在最前,但速度已不如先前果断。他的右手仍搭在铜钱剑上,可指节微微泛白,显出几分迟疑。那枚铜钱自进入这片区域后,便不再转动,只是紧紧贴着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老吴?”赵无眠喘了口气,扶着膝盖,“咱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你确定没绕圈?我刚才看见那根电线杆上画着个歪嘴笑脸,现在又看见一次。”
苏挽云也停下,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她手中的录音笔屏幕忽明忽暗,像是电量不足,可她明明刚充过电。她低头一看,发现笔身竟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冷得不似夜露。
“不对。”她轻声说,“这里……时间不对。”
“嗯?”赵无眠抬头,“啥意思?”
“听不到车声了。”她说,“从十分钟前开始,就没再听见远处的喇叭、地铁报站,连狗叫都没有。像是……我们走进了一个被切掉的片段。”
吴岩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他盯着苏挽云手中的录音笔,眼神一凝:“放刚才的录音。”
苏挽云按下播放。
依旧是她的声音:“我听见了……你叫小哲,你喜欢蓝色,因为那是天空的颜色……”
背景里,那声“嘻嘻”再度响起。
可这一次,三人听得更清楚——那笑声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重叠的。像是好几个孩子,同时在笑,只是音调高低略有不同,仿佛回音,又像是……同一段记忆被反复播放。
吴岩眯起眼:“这不是录音。这是‘场’在回应你。”
“场?”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是说……这儿本身就是个灵体?”
“不是灵体。”吴岩望向巷子深处,“是‘残响之地’。某些地方,因执念太深,时间会卡住。就像磁带被划了道痕,反复播放同一段。这里……可能是小哲记忆里的某条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气球。那行【送给她】的字迹依旧清晰,但颜色淡了些。
“他在犹豫。”苏挽云忽然说。
“谁?”赵无眠问。
“小哲的影子。”她指向前方。
只见那团模糊的蓝影不知何时已停下,站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门牌号被藤蔓遮住,只露出一个“1”字。
影子没有进去,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地方……”赵无眠眯眼,“我好像来过?”
“不可能。”吴岩道,“这片区二十年前就拆迁了,原住民全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