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里空无一人,灯却亮着,惨白的光线照在金属壁上,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角落里堆着几袋发霉的米,还有一双沾满泥的童鞋。
吴岩按下“6”键。
按钮没亮。
他又按“7”。
依旧没反应。
苏挽云忽然说:“试试……那个。”
她指向面板最下方——一个没有数字的按钮,形状像一扇半开的门。
吴岩盯着它,掌心的铜钱突然发烫。
他按下。
“叮。”
电梯缓缓上升。
没有数字显示,没有楼层提示音。只有缆绳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上面慢慢爬。
赵无眠死死攥着铁棍,声音发颤:“咱……咱这是去见阎王还是去串门啊?”
电梯缓缓停下。
门开了。
外面不是楼顶天台。
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和他们刚才所在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旧,墙纸剥落,地砖碎裂,空气中飘着灰白色的雾。
雾中,隐约有脚步声。
很小,很轻。
像是小孩在赤脚走路。
吴岩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苏挽云和赵无眠对视一眼,跟上。
吴岩的风衣下摆扫过一截翘起的地砖,发出“啪”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像根针,扎得人耳膜发紧。
雾中,脚步声停了。
“……刚才那个,是小孩?”苏挽云压低声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吴岩的袖角。她眼前灰蒙蒙一片,什么也没看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小蚂蚁顺着脊背往上爬。
“不是。”吴岩眯眼盯着前方,“是‘它们’在学小孩。”
赵无眠从后面探出个脑袋,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黄符,声音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老、老吴,你确定这地方不是哪个变态开发商建的烂尾楼鬼屋?咱要不先撤?我刚想起来我家楼下煎饼摊今晚特供辣条夹蛋……”
“闭嘴。”吴岩头也不回,“铜钱引路,退不了。”
话音未落,雾气忽然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紧接着,那赤脚踩地的“啪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来了。”吴岩低喝,右手猛地按在胸前——那里贴身藏着半块残破的青铜罗盘,《往生录》里提到的“归途之钥”。此刻,罗盘背面刻着的“吴山”二字正隐隐发烫,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摩挲着。
“哎哟我草!”赵无眠突然跳脚,符纸甩飞出去,“谁踩我脚!?”
苏挽云也“啊”了一声,感觉有冰凉的小手蹭过她的裙角,快得像幻觉。
吴岩瞳孔骤缩。他终于看清了——雾中有影子,十几个,二十几个,全都佝偻着,四肢着地,手脚并用爬行,动作却快如鬼魅。它们的头歪斜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正无声地开合。
“别看它们的脸!”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拽到身后,同时从风衣内侧抽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铜钱链,“这是‘摹形尸’,靠模仿活人行为汲取生气,看久了会被拖进它们的‘记忆回廊’,变成下一个爬行的影子。”
“那现在怎么办?跑?”赵无眠抖着手想掏手机照明,结果掏出个迷你小电筒,光柱比牙签粗不了多少。
“跑不了。它们围住了。”吴岩冷笑,“而且……它们在等一个‘引路人’。”
“啥意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吴岩没回答。他感觉到胸前的罗盘越来越烫,血脉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呼唤他。他缓缓抬起左手,铜钱链垂落,其中一枚边缘磨损最严重的古钱,竟开始微微颤动,指向走廊尽头。
“走那边。”他说。
“你疯了吧?那可是怪物堆里!”赵无眠尖叫。
“它们不敢碰我。”吴岩迈步向前,声音冷得像冰,“我身上流着‘守门人’的血。”
果然,当吴岩踏出第一步,周围的摹形尸齐刷刷停住,大嘴开合的频率乱了一瞬,随即纷纷后退,在雾中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苏挽云和赵无眠赶紧跟上,三人排成一列,像走在一条由腐烂墙纸和诡异沉默构成的隧道里。
“老吴……你刚才说的‘守门人’……是不是跟你哥有关?”苏挽云小声问。
吴岩脚步微顿,没回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这条路,你们俩现在已经变成会爬的‘纪念品’了。”
赵无眠干笑两声:“嘿嘿,我就说嘛,跟着你这种自带BGM的男人,总能活到下一集。”
走廊尽头,雾气渐薄,露出一扇褪色的旋转木马大门,彩漆剥落,玻璃碎裂,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欢迎来到‘童梦乐园’——孩子们的天堂!”
底下一行小字:“本园已于1998年永久关闭。”
“1998年?”苏挽云皱眉,“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吴岩盯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太阳穴一跳。一段模糊的记忆闪现:雪夜,哭声,一只断线的红色氢气球飘向天空……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沙哑,“这不是什么夹层。这是我们小时候去过的那个游乐园。火灾那天,我走丢了……”
赵无眠瞪大眼:“等等,你说的是城西那个‘梦幻童真乐园’?九八年大火烧死了十几个孩子,后来成了凶宅禁地?卧槽,咱们这是穿进‘时间褶皱’了?”
“差不多。”吴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只不过,这次回来的,不只是我们。”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游乐场。旋转木马锈迹斑斑,摩天轮像巨兽的骨架耸立在灰雾中。秋千空荡荡地晃着,却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
而在中央的喷水池边,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手里牵着一根断线的氢气球。
她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嘴,一张裂到后脑勺的大嘴,冲他们笑。
“哥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终于回来接我玩了?”
吴岩的呼吸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