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这雪……是邪物放的屁？”
“差不多。”吴岩居然点了点头，嘴角抽了抽，“还挺形象。”
苏挽云忍不住想笑，可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亡影，又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团黑雾突然剧烈翻滚，中山装男人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向铁门内的他们。
“找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竟从所有亡魂口中同时响起，像是几十个人在同一个喉咙里说话。
铁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寒气没涌进来，反倒是那股温吞的潮意扑面而来，带着腐烂的檀香味。
门口，那群亡魂静静站着。最前面的小孩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还在哭——但声音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吴岩。”赵无眠抖得像筛糠，却还是把铁棍递过去一半，“要不……咱先跑？我新买的秋裤还没焐热呢！”
吴岩没动，反而从怀里掏出《往生录》。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血字：“血脉为引，阴契为锁，归途已开，故人归来。”
他瞳孔一缩。
“故人？”苏挽云凑过来，念出下一句小字，“‘兄长吴山，执掌往生，逆命而行，魂困归途’……”
吴岩的手指狠狠掐进书页边缘。
兄长？他什么时候有个兄长？
家族典籍里从没提过。父母早亡，他是独子。
可《往生录》不会错。
赵无眠看看书，又看看吴岩惨白的脸，小心翼翼问：“那个……你该不会是……充话费送的吧？”
吴岩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门外那群亡魂。
那群亡魂没有动。
它们只是静静地立在走廊的逆雪之中，像一排被风干的纸人。雪花依旧从地缝里渗出，贴着地面往上飘，穿过它们蜡黄色的身体，仿佛穿过一层油腻的薄膜。空气里那股腐烂的檀香味更浓了，混着某种类似发酵米浆的酸气，令人作呕。
吴岩的手还按在《往生录》上，血字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书页自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口棺材盖上了盖。
“他不是在找我们。”吴岩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雪声盖过。
“啥？”赵无眠瞪大眼，“那刚才谁喊‘找到了’？我还以为我耳朵出幻听了！”
“是‘它’找到了。”吴岩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那群亡魂，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它在找‘容器’。这些死人，只是它爬出来的通道。”
苏挽云呼吸一滞：“你是说……那个‘兄长’？吴山？”
吴岩没回答。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来的影像：一座老宅，青砖灰瓦，檐下挂着铜铃；一个背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站在井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还有哭声，不是门外这个小孩的，而是女人的，凄厉、绝望，像是在求他别走。
“我……没见过他。”吴岩喃喃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老者靠在墙边，影子几乎融进墙壁，声音沙哑：“血脉相连，魂魄相引。你不认识他，可你的骨头记得。”
赵无眠听得毛骨悚然：“所以这玩意儿……是你们家祖传的鬼？”
“闭嘴。”吴岩终于动了，他将《往生录》塞回怀里，从风衣内袋取出那枚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绿锈，铃舌却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是浸过血。
他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但门外那群亡魂齐齐一颤，连那个没有五官的小孩也停下了“哭”。它们的身体边缘开始渗出细密的黄水，像蜡油般往下滴落，在地砖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这铃……能镇住它们？”苏挽云低声问。
“暂时。”吴岩盯着铃铛，眉头紧锁，“但它不想出来。它在等什么。”
“等‘门’开全。”老者忽然说，“归途雪铺到第七层，门就开了。它就能借尸还魂，真身降临。”
“第七层？”赵无眠抬头看楼梯，“可这楼才五层啊！”
老者没说话，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天花板。
赵无眠顺着看去，忽然僵住。
天花板的水泥裂缝里，正缓缓渗出一朵雪花。
一朵，接着一朵。
“我操……”他声音发抖，“这楼……有夹层？”
吴岩眯起眼。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拉他的后颈。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血缘的呼唤。
“我们得上去。”他说。
“你疯了？！”赵无眠差点跳起来，“上面全是死人铺的路！咱们下去都来不及，你还往上冲？你哥又不是在顶楼开火锅店等你团圆！”
“它在等我。”吴岩的声音很平静，“它用死人铺路，用雪引路，就是为了让我来。我不去，它就会继续杀人，直到我出现。”
苏挽云咬了咬唇：“那……我们一起。”
吴岩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三人正要动身，老者却突然拦在门口，影子拉得老长。
“带上这个。”他从破旧的衣袖里掏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中间有个极小的符文刻痕，“阴司渡钱，能让你在‘夹层’里看见真东西。别走楼梯，走电梯。”
“电梯？”赵无眠一脸见鬼，“这破楼的电梯十年前就停用了！”
“可它刚才响了。”老者淡淡道。
众人一愣。
的确——就在刚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电梯到了某一层，门开了。
吴岩盯着那枚铜钱，片刻后接过，握在掌心，冰凉。
“谢谢。”
老者没说话，只是缓缓后退，身影一点点融入墙壁，像被黑暗吞噬。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这老头……该不会也是个鬼吧？”
没人回答。
三人走向电梯。走廊尽头的亡魂群依旧静止，但那中山装男人的胸口黑雾，正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电梯门是开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