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恍惚的眼神清明了几分,后怕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能吃上一口热的。”
赵无眠却盯着那碗面,眼神发直:“那……那汤上飘的葱花,跟我妈切的一模一样……”
“你妈早二十年就改嫁去深圳了。”吴岩无情拆台,“还给你留了十万块拆迁款,你拿去买了比特币,亏得裤衩都不剩。”
“……你能不能别总揭我短!”赵无眠恼羞成怒,但还是闭上了眼,嘴里开始含糊念叨:“我是铁打的赵半仙,邪祟退散,财源滚滚……”
吴岩没再说话,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灰扑扑的玉佩,往地上一摔。
“啪”一声脆响,玉佩裂开,一道微光闪过,三人脚边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符文,缓缓旋转。
“这是我娘留下的‘界心玉’,能撑十分钟。”吴岩脸色微白,“抓紧。”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墙壁上的影子开始蠕动,发出细碎的呜咽。突然,苏挽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吴岩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却见她刚才踩到的,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血?”苏挽云声音发颤。
“不是。”吴岩蹲下,指尖沾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朱砂混合鸡血,用来画镇魂符的。这地方……经常做法。”
赵无眠突然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尽头处,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绿光。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三个字——停尸间。
“……往生堂真会选址。”赵无眠干笑,“这风水,阴气聚而不散,活人进来都得掉三层皮。”
吴岩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四壁摆满铁柜,像极了医院的太平间。正中央,一张不锈钢台子上,放着一本用铁链锁住的古籍。书皮漆黑,隐约有血纹流动。
《往生录》。
苏挽云刚要上前,吴岩一把拦住:“等等。”
他蹲下身,从风衣夹层抽出一张黄符,轻轻放在地上。符纸刚触地,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撕成碎片。
“有守护灵。”吴岩眯眼,“而且……认主。”
话音未落,台子下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个身影。
灰袍,白发,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吴家小子。”老者声音沙哑,“你父亲……也是这么站在这里的。”
吴岩瞳孔一缩。
“你是……守书人?”
老者点头,抬手一挥,铁链自动解开。《往生录》缓缓悬浮而起。
“此书逆写,可破往生阵,但需生魂为引。”他目光转向苏挽云,“她体质特殊,天生通灵,最适合。”
苏挽云吓得后退一步:“等等!我可没说要献祭自己!”
“不是献祭。”吴岩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是‘借魂’。用她的一缕生魂为引,唤醒书中被囚的冤魂,反向冲开阵眼。”
他看向老者:“对吧?”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你爹聪明。”
赵无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所以……不用人死?那还好,我还想活着去三亚呢。”
吴岩没理他,从怀中取出奶奶留下的那张全家福,指尖划过照片边缘,一滴血渗出,滴在《往生录》上。
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上面本是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一行血字:“逆咒:归途”。
“苏挽云,把手放上来。”吴岩说。
苏挽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书页上。
刹那间,绿光大盛。
书页上的血字开始倒流,化作一道光束,直冲天花板。整个房间剧烈震动,铁柜哗啦作响,无数冤魂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吴岩一把抓住她的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手!”
苏挽云点头,却见眼前景象突变——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条长街上,夕阳西下,奶奶在街口朝她招手,笑容慈祥。
“回家吃饭了,云丫头……”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去!”吴岩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假的!”
可那声音太远了,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苏挽云的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长街的风带着槐花香,是她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奶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提着那把旧竹篮,里面放着热腾腾的阳春面。
“奶奶……”她喃喃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知道这是幻象,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她有多久没吃过奶奶煮的面了?有多久没听见这声“云丫头”了?
“来,趁热吃。”奶奶把面递过来,汤面上浮着两根细细的葱花,油星点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苏挽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碗边的刹那,手腕猛地一紧——
“醒醒!”
吴岩的声音像一记惊雷炸在耳边。她整个人一震,眼前的长街瞬间碎裂,如镜面崩塌,化作无数黑灰的碎片,四散飘落。
她跌回现实,浑身冷汗,手指仍按在《往生录》上,可那血字“归途”已开始缓缓褪色。
“你差点被拖进去。”吴岩松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额角渗出细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赵无眠在一旁扶着墙,脸色发青:“我……我刚才是不是看见我妈在厨房炒辣椒?辣得我眼泪直流……可我明明最怕辣了……”
“心魔引路阵升级了。”吴岩盯着那本悬浮的《往生录》,眉头紧锁,“它在利用你们的记忆反向侵蚀‘借魂’仪式。再这样下去,苏挽云的生魂会被困在往生录的夹层里,出不来。”
“那怎么办?”苏挽云声音发虚,“我……我真的不想再进去了。”
老者站在阴影里,缓缓开口:“除非有人能替她入梦,把她的魂拉回来。”
三人同时一愣。
“谁?”吴岩问。
老者抬手指向他:“你。吴家血脉,与往生录有契,能穿行生死边缘。但风险极大——若你找不到她,或被心魔同化,你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