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也解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一颗颗按在门缝周围:“奶奶教的,破执之阵,需以亲缘为引。”
三人各自出手,门上的阴气竟缓缓退了一寸。
“三、二、一。”吴岩低喝。
三人同时发力,撞向木门。
“轰——”
门没开。
可那“咚、咚咚”的敲击声,却骤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笑声。
像小孩在耳边吹气。
“嘻嘻……又来了新灯芯……”
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腐土与蜜糖混杂的怪味。
紧接着,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滩黑水。水面上,浮着半张人脸——惨白,无眼,嘴角裂到耳根。
赵无眠猛地后退一步:“我操,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赠品的?”
吴岩却盯着那黑水,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气息。
二十年前,他爸失踪那晚,家门口就有一滩这样的黑水。他当时才八岁,踩了一脚,鞋底第二天全烂了。
“它认得我。”吴岩喃喃。
那张脸在水中扭动,突然开口,声音却是他爸的:“……别进来……快走……”
苏挽云一颤:“那是……吴叔叔?”
“不是。”吴岩咬牙,“那是‘它’在模仿。”
话音未落,黑水猛地暴涨,化作一条触手,直扑吴岩面门!
吴岩侧身闪避,铜钱“太平”脱手飞出,砸在触手上,“滋”地冒起青烟。
赵无眠趁机甩出避煞符,符纸在空中燃成一道金线,将触手斩断。
黑水嘶叫一声,缩回门缝。
死寂。
只有油灯还在燃烧,光晕微微颤抖,像在喘息。
“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法子?”赵无眠喘着气,脸色发白,“硬闯,怕是真得变成守门人。”
苏挽云忽然蹲下,指尖轻触地面残留的黑水。
她闭眼,低声念咒。
刹那间,她指尖渗出的血竟逆流而上,融入黑水。
画面浮现——
一间昏暗密室,墙上挂满人皮灯笼,地上堆着白骨。穿黑风衣的男人跪在中央,怀抱着《往生录》,正用血在书页上写什么。门外,胖子道人狞笑,手中长刀落下……
画面戛然而止。
苏挽云睁开眼,脸色惨白:“我看到了……书上有‘逆咒之法’,但需要三个人的生魂为引,以亲缘、信诺、执念为祭……才能破阵。”
“生魂为引?”赵无眠瞪眼,“那不就是抽我们三魂七魄?抽了还怎么活?”
“不一定。”苏挽云看向奶奶,“奶奶说,心灯能续一时。如果我们能在灯灭前完成逆咒,生魂可归。”
“可那灯……”赵无眠指着油灯,“撑不了半小时了。”
吴岩盯着那灯,忽然道:“不一定需要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奶奶生前住的老屋,门口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
“你留着这个?”苏挽云一怔。
“我来之前,去了一趟老宅。”吴岩声音平静,“屋里的东西都被清了,但那盏灯笼还在。我把它带回来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盏布满灰尘的红灯笼,轻轻擦去污迹。
灯笼底部,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这是……奶奶的‘心灯’本体?”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
苏挽云颤抖着伸手触碰:“难怪……难怪她能显形这么久。”
吴岩将灯笼放在油灯旁。
刹那间,两团光交融。
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照亮整个档案室。
那扇木门,发出“咯吱”一声,竟自己开了一条缝。
门内,黑气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静静伫立,等待着。
“时间不多。”吴岩收起照片,握紧铜钱,“我们进去,用《往生录》逆咒。出来之前,谁也别回头。”
赵无眠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咬住。
“妈的,还没去三亚度蜜月呢……”
门缝里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子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还混着点说不清的腥甜。
吴岩第一个迈步,风衣下摆扫过门槛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没停,抬手把铜钱剑别回腰间,反手从内袋摸出半截没点完的白蜡烛,咔嚓一折,塞给后面两人。
“含着,辟邪,也防迷魂。”他声音压得低,“里面的东西,专挑心事重的下手。”
苏挽云接过蜡烛,皱眉:“这不丧葬店五毛一根的吗?”
“贵的你也买不起。”吴岩头也不回。
赵无眠正把车票从嘴里掏出来,一脸委屈:“我这可是高铁票,G1018,长沙南到三亚,实名制的!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你哪来的钱买高铁票?”吴岩冷笑,“上个月赌牌九输光了,还是偷老王烟摊的扫码枪换的?”
赵无眠噎住,悻悻把票塞回兜里:“……我这是未雨绸缪。”
门内是一条窄道,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红砖。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每次闪动,墙上的影子就多出一个人形。苏挽云下意识往吴岩身后缩了缩,指尖碰到了他风衣的布料,冰凉。
“别怕。”吴岩没回头,声音却缓了半拍,“它们出不来。”
“谁怕了!”苏挽云嘴硬,“我只是……觉得这装修风格太阴间了,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赵无眠突然“哎哟”一声,蹲下身摸脚踝:“谁踩我?!”
两人回头,只见他正对着空荡荡的地面龇牙咧嘴。
“幻象。”吴岩皱眉,“心魔引路阵。它在找你们最怕的东西。”
“我最怕的是穷,它能变出一堆欠条来吗?”赵无眠嘟囔着站起来,突然脸色一变,“等等……那是什么?”
前方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小窗。窗内,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香扑鼻。
苏挽云鼻子动了动:“……好香。”
“别看!”吴岩猛地拽她后退一步,“是心相!你奶奶最爱给你煮这个,往生堂用执念做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