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当年,也来过这里。”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和你一样,冷着脸,风衣不离身,连抽烟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他替七个横死的矿工引了路,自己折了十二年阳寿。”
吴岩没吭声,只是把烟掐了。他早知道自己家有这个“传统”,但亲耳听一个陌生老人说起爷爷的事,还是有点硌应。
“奶奶,”苏挽云急切地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您会被困在这里?”
老太太眼神黯了黯:“那年,有人要开‘往生堂’,说能通阴阳,引亡魂归家。我信了,以为能帮我那早夭的儿子……可他们根本不是引魂,是炼魂。拿活人当‘灯芯’,用亲人的执念当‘油’,点一盏长明灯,求长生不老。”
她抬手,指向档案室深处一扇被封死的木门:“就在那后面,有一本《往生录》,是他们行骗的账本,记着所有被献祭的人名和阳寿。可那书……被偷了。”
“谁偷的?”赵无眠蹭地站起来,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嚼起来,“该不会是哪个同行手快吧?”
“是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老太太忽然盯着吴岩,“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想烧书,第二次……把书拿走了。他说,这书不能毁,得留着,否则那些人就真的白死了。”
吴岩心头一震。
他没来过。
但他爸可能来过。
他爸也是穿风衣的。
他爸也在二十年前失踪了。
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奶奶,那您现在……”苏挽云声音发颤,“您能走吗?”
老太太笑了,像一片秋叶落地:“孩子,心灯能亮一时,但门打不开,我出不去。这‘往生堂’的阵法还在,我一离开,灯灭魂散,连这点执念都没了。”
“那怎么办?”苏挽云急了,又要割手指。
“别!”老太太厉声喝止,“血只能续灯,破不了阵。除非……”
“除非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除非有人能进那间密室,找到《往生录》,用书里的名字,逆写往生咒,把阵法反噬。”老太太缓缓道,“但密室有灵,二十年来,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赵无眠正往嘴里塞瓜子的手僵住了:“等等,您说‘进去的人’?不是说没人进去过吗?”
“有,”老太太眼神飘忽,“但他们都变成了‘守门人’。”
“守门人?”吴岩眯起眼。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那扇被封死的木门后传来。
像是有人在敲门。
三人齐刷刷转头。
“咚、咚咚。”
节奏诡异,像某种暗号。
赵无眠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我靠,这年头连鬼都学会敲摩斯密码了?”
吴岩却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听见了。
门后,不止一个声音。
有哭,有笑,还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
他闭上眼,阴气感知全开。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跪在密室中央,手里抱着一本古书,浑身是血;一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指甲抓着墙壁,嘴里反复念着“还我孩子”;还有一个……穿着往生堂道袍的胖子,正把一盏油灯放在苏奶奶面前,狞笑着点燃……
“吴岩?你怎么了?”苏挽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吴岩睁开眼,脸色惨白:“我看见了……密室里,全是冤魂。他们被炼成了‘守门人’,意识被困,只能重复死前最后一刻。”
“那……我爸也在里面?”他声音干涩。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他来过。他想毁阵,但失败了。书……被他带走了,可他人……没能出来。”
吴岩拳头猛地攥紧。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感情这密室还是个灵体回收站?那咱们现在是进去当第四个守门人,还是原地解散?”
苏挽云忽然抬头,眼神坚定:“我们得进去。”
“你疯啦?”赵无眠瞪眼,“连你奶奶都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可如果不进去,奶奶就永远被困在这里。”苏挽云看着吴岩,“而且,也许……能找到吴岩父亲的线索。”
吴岩深吸一口气,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模糊的“太平”二字。
这是他爸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把它贴在心口,低声道:“我进去。”
“我跟你去。”苏挽云立刻跟上。
赵无眠看着两人,张了张嘴,最终把瓜子壳“呸”地吐在灰烬里:“行吧,算我怕了你们。要死一起死,好歹留个全尸,回头阴间地府还能凑桌麻将。”
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瓜子,一粒粒收进怀里,动作慢得近乎拖沓。谁都能看出,他在拖延时间——不是怕死,是怕那种被钉在时间尽头、重复至疯的死法。
油灯的光晕微微晃了晃。
苏奶奶抬手,指尖轻轻一点,那团火忽然分出一缕细小的光丝,像蛛线般飘向苏挽云眉心,无声没入。
“这是我的一点执念,”她声音更轻了,仿佛风一吹就散,“进去了,若你们心神将溃,它能拉你们回来一次。只能一次。”
苏挽云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吴岩盯着那扇封死的木门。门上的符纸早已泛黄剥落,铁钉锈迹斑斑,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极阴极冷的力场,像一张嘴,等着吞人进去。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三张黄符,甩手贴在门框四角。火焰腾起幽蓝,空气中浮出一道模糊的灵纹。
“这是……吴家的‘镇魂引’?”赵无眠挑眉,“你还会这个?”
“我爸教的。”吴岩嗓音低哑,“他走前,塞给我一本破笔记,说是‘吴家祖传,专治邪祟’。我那时不信,当废纸烧了大半……就剩这点。”
赵无眠没笑,只是默默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递给吴岩:“这是我师父画的‘避煞符’,虽说不灵验多少次了……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