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也察觉了异样,下意识往吴岩身边靠了半步。
“那是……‘清道婆’。”吴岩低声说,“专扫阴路残魂的老灵媒,几十年没见过了。”
老太太似有所感,缓缓抬头。她的眼睛浑浊,却直直望向三人,尤其是苏挽云。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指向巷子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安和堂”三个字,字迹歪斜,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这地方……我怎么从没见过?”赵无眠挠头。
“它只在‘清道’时出现。”吴岩声音低沉,“普通人看不见。”
苏挽云盯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心口一紧,仿佛有根线在轻轻拉她。她迈步向前。
“等等!”赵无眠一把拉住她袖子,“你忘了昨晚的字条?‘引者归位’,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万一是调虎离山,引你进去……”
“可她刚才……”苏挽云望着老太太,“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敌人。”
吴岩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那枚刻着“青瓷”的。他指尖一弹,铜钱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在老太太脚边。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弯腰捡起铜钱,轻轻放在门边的石阶上,然后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堂内。
门未关死,留了一条缝。
风从门缝里吹出,带着陈年药香和一丝极淡的檀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这声音……”苏挽云皱眉。
“是‘未生之魂’。”吴岩低声道,“堕胎、夭折、难产……未能降生的灵,最是怨苦。有人在收容他们。”
赵无眠脸色发白:“所以这老太太……是替死婴超度的?”
吴岩点头:“清道婆的职责,就是扫净人间不该留的残念。她若现身,必有缘由。”
三人对视一眼,终于推门而入。
堂内陈设简朴,一张供桌,几尊泥塑神像,香炉里插着三支燃尽的香。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卷轴,画的是一个女子怀抱瓷碗,碗中灯火不灭,脚下百鬼匍匐。
苏挽云怔住——那女子的眉眼,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你来了。”老太太从里屋走出,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放在供桌上。“你奶奶留了东西给你,但你得先喝下这碗‘定魂汤’。”
“定魂汤?”赵无眠皱眉,“听着就不吉利。”
老太太不理他,只看着苏挽云:“你身上阴气太重,心灯未稳,若不压制,今晚必遭反噬。这汤能护你三时辰,足够你听完她想告诉你的话。”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极苦,却有一股暖意从胃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她忽然觉得头脑清明了许多,连颈侧的疤痕也不再隐隐作痛。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从供桌下取出一个木盒,盒面刻着与铜钱上相同的符文。她将盒子推到苏挽云面前。
“你奶奶说,若你寻到此地,便将此物交你。她说……‘灯油将尽时,记得回头看看来时路’。”
苏挽云颤抖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薄册,封面写着《引者手记》。
翻开第一页,是她奶奶的笔迹:“若你读到这些字,说明你已踏上这条路。别怕,这不是诅咒,是传承。我当年也像你一样,不信,不愿,逃了三年。可最后,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有些魂,只有你能听他们哭。”
苏挽云眼眶微热。
第二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奶奶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后门,身后是提灯笼的沈青瓷。而照片角落,那只黑猫静静蹲着,眼睛明亮如星。
“原来……你早就见过我。”她轻声说。
老太太忽然咳嗽两声,扶住桌角:“时间不多了。她还让我告诉你——‘血引’并非只能靠他人赴死。还有一法,可借‘同命契’,以双生之血,共燃心灯。”
“双生之血?”赵无眠一愣,“啥意思?双胞胎?”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岩一眼。
吴岩神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臂——那里有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如月牙,与苏挽云颈侧的疤,竟如镜像般对称。
苏挽云也注意到了,怔怔抬头。
老太太却已转身,走向里屋:“剩下的,你们自己悟吧。我该走了。”
她身影渐淡,如同被晨光融化。
“等等!”苏挽云追上去,“您是谁?为什么帮我?”
老太太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因为我也曾是‘引者’的守灯人。”
话音落,堂内香火熄灭,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三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赵无眠挠头:“所以……现在是啥情况?咱不去想办法找‘愿为你死’的人了?改研究双生之谜了?”
吴岩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先回去。今晚的‘接引’,未必是劫。也许……是她安排的局。”
他看向苏挽云,目光复杂:“你奶奶,从不会无缘无故留下线索。”
苏挽云握紧手中的手记,点了点头。
巷外,晨光渐亮。
那只黑猫蹲在屋顶,尾巴轻轻摆动,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喵”了一声。
档案室的灯忽明忽暗,像谁在眨眼睛。
吴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阴气残留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群不讲武德的蚊子。他盯着桌面上那枚从“安和堂”带回来的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却泛着诡异的青光——不是铜锈,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我说,咱能不能先关灯?”赵无眠缩在椅子上,脖子一缩一缩的,“这破灯闪得我脑仁疼,再闪下去我都要看见前世了。”
“你上辈子是只蛤蟆,蹲在井底算命,”吴岩头也不抬,“闭嘴,我在看它‘呼吸’。”
赵无眠翻白眼:“铜钱还能喘气?你该不会是昨晚喝的定魂汤不对劲,出现幻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