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吴岩翻到一页勉强完整的记录,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三个人影站在医院后门,穿旧式长衫,一人提灯笼,一人捧瓷碗,第三人背对镜头,但身形与苏挽云惊人相似。“引魂三使,专接横死之魂,送其归幽冥道。你奶奶是‘引者’,沈青瓷是你姑奶奶,另一个……身份不明。”
“等等。”赵无眠突然凑过来,指着照片角落,“那猫呢?”
三人一愣。
照片边缘,墙根下蹲着一只黑猫,眼睛在泛白的相纸上竟像留了道反光,幽幽的,像活的一样。
“我靠,这都能拍进去?”赵无眠打了个哆嗦,“不会真是奶奶派来保护你的灵宠吧?”
“你少瞎扯。”吴岩冷冷道,但目光还是多停了一秒。
苏挽云却轻轻笑了:“它刚才在门口蹭我腿,还‘喵’了一声,像在安慰我。”
“你那是灵界磁铁体质发作。”吴岩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一地狼藉,“别忘了,昨晚有人闯店,留了‘引者归位’四个字。阴墨写的,得是怨气浸透的笔,下笔的人,绝不想你好过。”
话音刚落,头顶灯管“啪”地炸了。
黑暗瞬间吞没房间。
“我日!”赵无眠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摸手机,“这破灯早该换了!”
苏挽云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铁柜。就在这时,她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吴岩立刻警觉,阴气感知全开,手指已摸向袖中符纸。
“没事……就是……”苏挽云低头,从柜缝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幽冥录•补遗》,“这本……之前没注意。”
吴岩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上面画着一只青瓷碗,碗底刻着细密符文,旁边一行小字:“心灯不灭,引者不绝。然灯油将尽,须以‘血引’续之。”
“血引?”赵无眠凑过来看,念得抑扬顿挫,“听着像火锅蘸料。”
“闭嘴。”吴岩盯着那行字,语气沉了,“心灯靠执念燃烧,但执念会淡。若无人续愿,灯灭之时,所有未渡之魂,都会反噬引者。”
苏挽云脸色发白:“你是说……林晚的执念撑不了多久?”
“不止林晚。”吴岩抬眼,“地下实验室里,有多少横死之魂?他们没完成的愿,全压在你身上。你奶奶能撑几十年,是因为她一直在‘续’。”
“那我怎么办?”苏挽云声音有点抖。
“先别慌。”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我认识个江湖郎中,专治‘灯油不足’,上次还卖我‘千年灯芯草’,十块钱一把,包治百灵……”
“那是狗尾巴草。”吴岩面无表情。
“你别打击我积极性啊!”赵无眠委屈,“再说了,你不是能通亡魂吗?问问不就得了?”
吴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迅速画上一道血符,贴在自己额前。
“你要干嘛?”苏挽云紧张。
“问路。”他闭上眼。
空气骤冷。
档案室角落,一缕灰雾缓缓凝聚,化作模糊人影,是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脖子歪着,眼窝深陷。
“又是你……引渡人。”亡魂声音沙哑,“你又来问不该问的事。”
“心灯将灭,如何续?”吴岩不废话。
亡魂冷笑:“血引非自愿不可。你得找到‘愿为你死’之人,以血祭灯。否则……”它忽然转向苏挽云,“小姑娘,你奶奶当年,也不过撑了三年。”
话音未落,吴岩猛地睁眼,符纸自燃成灰。
亡魂消散。
“靠,这么狠?”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还得有人愿意为她去死?那上哪儿找去!”
苏挽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吴岩看着她,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黑猫蹲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截红绳,绳上系着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门槛上,然后“喵”了一声,转身就跑。
“等等!”苏挽云追出去。
吴岩和赵无眠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三人追到后巷,黑猫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那枚铜钱,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赵无眠捡起来,翻来覆去:“这钱……有点眼熟。”
吴岩接过,翻到背面,瞳孔一缩。
上面刻着两个小字:青瓷。
“这是……你奶奶的东西。”他看向苏挽云。
苏挽云怔住。
赵无眠突然咧嘴一笑:“嘿,看来奶奶不仅留了书,还留了‘售后服务’啊。”
吴岩把铜钱收进内袋,淡淡道:“走吧,回去。心灯的事,再想办法。但今晚,有人要来‘接引者’回家。”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我感觉到了。阴气在聚。”
苏挽云握紧拳头:“那我就……在家等他们。”
清晨的雾气在巷口缭绕,像一层薄纱裹着老城区的屋檐。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黑猫留下的铜钱被吴岩贴身收着,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段被遗忘的誓约。
苏挽云走在中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道颈侧的旧疤。她没再说话,但眼神已不像刚才那样慌乱。赵无眠倒是喋喋不休,一边啃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肉包子,一边嘀咕:“你说这奶奶也真是,留个线索就不能整明白点?非得让我们拼图似的找?要不咱去庙里求个签?我听说城西有座百年老庙,香火灵得很,连鬼都去上香……”
“你上香是为了躲债吧。”吴岩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精准戳穿。
赵无眠噎住,讪讪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咳……那也是为了净化灵魂。”
吴岩没理他,脚步忽然放缓。他停下,侧耳倾听。
巷子尽头,一株老槐树下,有个佝偻的身影正弯腰扫地。是个老太太,穿灰布衫,头戴旧式绒帽,手里的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奇怪的是,她扫过的地方,并没有落叶堆积,反而像是在清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空气里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水波被无形之物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