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该知道。”林晚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白大褂袖口滑出一截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裂纹,像瓷器将碎未碎。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我靠……你这手……是裂开了?”
“心灯反噬。”林晚收回手,语气平静,“我守了这碗七十年,每晚都要用自己的魂光去温养它,不让它彻底熄灭。可时间久了,我也快撑不住了。”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将三枚铜钱摆成三角,围住青瓷碗。铜钱上的烫意骤然减弱,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
“你说七十年前?”他抬头,“那年发生了什么?”
林晚的目光落在碗上,声音轻得像梦呓:“那年,这座研究所还不是现在的模样。它叫‘育光堂’,是个孤儿院。七个孩子,在一个雨夜,集体失踪……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直到后来,有人在地下室发现了一盏青铜灯,灯芯是人发编成的,还在烧。”
苏挽云捂住嘴,脸色发白:“你是说……他们被……献祭了?”
“不是献祭。”林晚摇头,“是‘养灯’。有人用他们的执念,点燃了一盏长生灯,妄图借此通灵成神。我本是那年的值班老师,发现真相后想救他们,却被杀了,魂魄被钉在这栋楼里,成了第一代守灯人。”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泛起水光:“我没能救他们。只能守着这碗,等一个能看见真相的人。”
赵无眠听得毛骨悚然:“所以你一直在这儿?七十年?不吃不喝不睡?就为了等我们?”
“不是等你们。”林晚看向吴岩,“是等‘引魂者’的血脉归来。只有你们的铜钱,能破开那盏长生灯的封印。”
吴岩低头看着铜钱,眉头紧锁:“可我现在,只有三枚。要解开七重封印,至少需要七枚‘引魂钱’。”
“剩下的四枚……”苏挽云刚想问,忽然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滴答”声。
像水珠落地。
可今天并没有下雨。
吴岩猛地抬头,铜钱微微震颤。
林晚的脸色变了:“它来了。”
“谁?”
“点灯人。”她声音发紧,“他察觉到碗的异动了。”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灯彻底熄灭。
黑暗中,那青瓷碗却亮了起来,七道极淡的光影从碗中升起,像七根细弱的火苗,在空中轻轻摇曳。每一道光,都映出一个孩子的轮廓——有男孩,有女孩,闭着眼,嘴角却带着笑,仿佛在梦中。
赵无眠屏住呼吸:“这……这就是他们的心灯?”
“嗯。”林晚轻声道,“他们在笑。因为……终于有人来接他们了。”
突然,那“滴答”声近了。
嗒、嗒、嗒。
不是脚步,是液体从高处坠落的声音。
一道黑影缓缓从门缝渗入,像墨汁在纸上晕开。它没有形体,却带着浓重的腐臭味,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吴岩一把抓起铜钱,低喝:“退后!”
林晚却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青瓷碗前。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单薄,却异常坚定。
“你走不了了。”她对着黑影说,“七十年前你逃过一劫,可今天,心灯已现,天道轮回,你逃不掉了。”
黑影停住,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瘦削,佝偻,穿着一件早已过时的中山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林老师……”它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守了七十年,累不累?”
林晚不答,只是抬起手,那七道心灯光影缓缓绕着她旋转,形成一道光幕。
吴岩趁机低声对苏挽云和赵无眠说:“带碗走,我去引开它。”
“不行!”苏挽云抓住他,“你不是它的对手!”
“我不需要赢。”吴岩握紧铜钱,“我只需要……让它记住我。”
他猛地将一枚铜钱掷向黑影,铜钱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直刺对方眉心。
“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形扭曲。
就在这刹那,林晚突然转身,将青瓷碗塞进苏挽云怀里:“快走!从后楼梯下去,别回头!”
赵无眠拉着苏挽云就跑,刚冲到门口,却发现门不知何时被一道黑雾封死。
“来不及了……”林晚轻声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即将消散。
吴岩回头,惊觉她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道纤细的女人身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盏灯。
“我该走了。”林晚微笑,“灯,交给你们了。”
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七道心灯之中。刹那间,灯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实验室。
黑影在强光中惨叫,节节后退。
而那扇被黑雾封锁的门,也在光芒中“咔”地一声,弹开了。
“走!”吴岩一把拉起苏挽云,三人抱着青瓷碗冲入走廊。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像谁在眨眼睛。
吴岩抱着青瓷碗在前头疾走,苏挽云紧跟着,赵无眠殿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哎我说,林晚姑娘刚才是不是成仙了?还是升天了?怎么走个路还能自带打光特效?”
“闭嘴。”吴岩头也不回,“再废话就把你塞回实验室给黑影当点心。”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我这不是缓解下气氛嘛……这地方阴得能长蘑菇,再不说话我都快被自己吓死了。”
苏挽云喘着气,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刚才那光……好暖。林晚她……真的走了吗?”
吴岩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执念一散,魂归天地。”
“可她最后……有影子了。”苏挽云声音轻得像自语,“七十年没影子的人,临走前终于有了影子。她是不是……终于被看见了?”
吴岩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青瓷碗抱得更紧了些。
碗还在微微发烫,七点微弱的光斑在釉面下游动,像七颗不安分的小星星。
“哎哟!”赵无眠突然“嗷”一嗓子,猛地刹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