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想搞‘文艺夜’?”她轻声问。
“用阳气唤醒执念,用音乐勾连记忆。”吴岩点头,“可心灯一灭,封印松动,这些残魂就开始游荡。若不及时安抚,它们会越聚越多,最终形成‘阴潮’——到那时,整条街都会变成死地。”
赵无眠听得腿软:“所以咱们现在是在……给鬼办幼儿园?”
“差不多。”吴岩竟破例接了话,“只不过,老师得会唱歌。”
苏挽云低头看着碗中的小人儿,又望向那幽深的通道。她忽然蹲下身,将青瓷碗轻轻放在地上,让那烛光稳稳立着。
“那……我试试。”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不是《小星星》,也不是《蜗牛与黄鹂鸟》。
她唱的是《茉莉花》。
温柔、舒缓,带着一点旧时代广播站的腔调,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
第一句唱完,脚步声停了。
第二句,黑暗中浮现出几点微光,像是萤火,又像是未熄的烟头。
第三句,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拐角探出头——是个穿旧式校服的女孩,头发焦了一半,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
她怔怔地看着苏挽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挽云没有停,继续唱。
又有两个身影出现,一高一矮,像是兄弟,肩并着肩,脸上有烟熏的痕迹,却不再痛苦,只是安静地听着。
烛光随着歌声轻轻晃动,青瓷碗底的莲花竟缓缓旋转起来,释放出淡淡的暖意。
赵无眠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以前是幼儿园老师?”
“我妈是小学音乐老师。”苏挽云轻声说,眼角有泪光,“她说,歌是灵魂的钥匙。只要有人唱,就有人听;只要有人听,就不是孤单。”
吴岩站在她身后,风衣猎猎,却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驱邪的术士,也不是猎鬼的异人。
他们只是,在这城市最黑暗的角落,点亮了一盏灯。
一盏用歌声、用记忆、用一点点温柔撑起来的灯。
实验室的灯是那种惨白的LED,照得人脸上像刷了层石膏。吴岩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根引魂烛剩下的半截蜡油,眼神却盯着角落里那只青瓷碗——它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实验台上,像只吃饱了打盹的猫。
“你说这玩意儿现在算是……养宠物?”赵无眠扒着实验台,脑袋凑得极近,鼻尖都快贴上碗沿了,“还是说,咱仨以后得轮流换‘尿布’?”
“你再胡说八道,”苏挽云从包里掏出一小块红绸布,轻轻盖在碗上,“它今晚就附你梦里,唱《两只老虎》循环播放。”
赵无眠立马缩脖子:“打住打住!我可不想梦见一群烧焦的小孩手拉手跳皮筋!”
吴岩嗤了一声:“你昨天不还说想收它当干儿子?”
“那是因为我以为它能帮我招财!”赵无眠一拍大腿,“结果呢?昨儿晚上我摆摊算命,刚挂上‘赵半仙通灵问事’的牌子,来了个老太太,说我摊前阴气重,劝我赶紧收摊——好家伙,合着她是来看热闹的?”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说不定那老太太真是高人。”
“高人?她连二维码都不会扫!”赵无眠翻白眼,“我怀疑她是对面广场舞领队,专门来踩点的。”
吴岩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铜钱。自从昨晚那场“心灯”仪式后,他的感知变得……有点怪。不是更强,也不是更弱,而是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不时能听见半句童谣,或是瞥见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影子——可回头一看,啥也没有。
“你脸色不太好。”苏挽云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吴岩摇头,“就是……有点吵。”
“吵?”赵无眠瞪眼,“这实验室连空调都停了,哪来的吵?”
“不是耳朵听见的。”吴岩闭了闭眼,“是脑子里的。”
话音刚落,桌上那青瓷碗突然“叮”地一声轻响,红绸微微颤动。
三人瞬间安静。
“它……它是不是……”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放了个灵屁?”
苏挽云伸手想掀开红绸,却被吴岩一把拦住。
“别动。”他声音低沉,“它在预警。”
几乎同时,实验室的灯忽明忽暗,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温度骤降,赵无眠的鼻尖冒出白气,他哆嗦着摸出一张黄符:“祖师爷保佑,这不会是哪个冤种半夜做人体实验,把魂儿漏出来了吧?”
“少瞎扯。”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截乌木短杖,轻轻敲地三下,“这是‘锁魂阵’的反噬。”
“啥?”赵无眠傻眼,“谁在这儿布阵了?咱又没请神跳大神!”
“不是我们。”吴岩盯着青瓷碗,“是它。昨晚的仪式太强,触动了地下街原本的镇压阵法。现在,有人在试图重新‘上锁’。”
苏挽云皱眉:“可那阵法不是早就失效了吗?”
“失效不代表消失。”吴岩冷笑,“就像烂掉的锁,门还是关着的。现在有人拿新钥匙,想把门彻底焊死——连带着,把那些刚被唤醒的残魂,再关回去。”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咱们昨晚不是救人,是给人家添乱了?”
“不。”苏挽云坚定地说,“我们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而现在,有人不想让他们有选择。”
就在这时,青瓷碗猛地一震,红绸被掀飞,碗口泛起幽蓝的光。一道稚嫩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娘亲……坏人……来了……”
“它叫我娘亲?!”苏挽云脸一红,但随即意识到不对,“它说有人来了?”
吴岩已闪身至门边,侧耳倾听。走廊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不快,不慢,像是巡视,又像……某种仪式性的踱步。
“不是活人。”他低声道,“阴气太纯,走路没影子。”
赵无眠慌了:“那咋办?报警?‘喂110吗,有个鬼在我们实验室查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