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要往地下街入口走,忽地,苏挽云“哎哟”一声,包里哗啦作响。
一只青瓷小碗从她包里滚了出来,碗底画着朵褪色的莲花。
“又来了?”吴岩皱眉,“你这‘灵界磁铁’今天是开张大吉?”
“我哪知道它怎么就粘上我了!”苏挽云苦着脸捡起碗,“刚才路过古玩摊,这碗突然自己跳进我包里……摊主还说这碗‘有主了’,非送给我。”
赵无眠一把抢过碗,翻来覆去瞅:“嚯,明代的!值钱!等等……”他忽然一僵,手指摸到碗内一圈细密刻痕,“这……这不是普通花纹,是‘锁魂纹’!有人用这碗封过东西!”
吴岩眼神一冷,伸手要拿。
碗却“嗡”地一震,竟自己腾空而起,直奔苏挽云手心。
“认主了?”赵无眠下巴都快掉了,“它认你当主人?!这碗邪性得很,万一里头封的是个千年怨妇……”
话音未落,碗口忽然飘出一缕青烟,凝成个巴掌大的小人儿,穿着对襟小褂,头顶冲天辫,眉心一点朱砂。
“娘亲!”小人儿一嗓子哭出来,扑向苏挽云,“饿!要糖糕!”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
“……这是个饿死鬼?”赵无眠声音发颤。
吴岩眯眼:“不,是器灵。执念太轻,连完整记忆都没有,只记得‘娘亲’和‘糖糕’。估计是哪家孩子夭折后,魂魄寄在碗里,被前主人用锁魂纹镇住,才没散。”
小人儿绕着苏挽云飞,眼泪汪汪:“娘亲……糖糕……”
苏挽云愣了两秒,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块红豆糕,举起来:“是这个吗?”
小人儿鼻子一抽,瞬间扑上来,张嘴就“咬”,糕点却纹丝不动——毕竟阴阳两隔。
“它吃不了。”吴岩说,“执念未解,魂体不稳。”
“那怎么办?”苏挽云急了,“总不能真给它买糖糕吧?”
赵无眠眼珠一转:“简单!做个‘替身’!纸扎店有卖迷你糖糕,开过光的,专供阴间使用!我认识一老板,五块钱三个,还送黄纸。”
吴岩却摇头:“没用。这孩子要的不是糖糕,是‘被记得’。锁魂纹压制了它的记忆,它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看向苏挽云:“你收了它,就是它的‘锚点’。要么解开锁魂纹,让它走;要么……你得当一回‘娘亲’。”
苏挽云低头看着掌心的小人儿,它正用小手抹眼泪,抽抽搭搭,像极了走丢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轻轻说:“那……娘亲给你唱个歌好不好?”
她清了清嗓子,哼起《小星星》。
小人儿一愣,停止了哭泣,歪着头听。
八音盒的音乐仿佛受到感召,忽然顺畅起来,旋律完整流淌。地下街深处,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一闪即逝。
“有效!”赵无眠激动地一拍大腿,“你这嗓音是开了光吧!”
就在这时,吴岩猛地抬头。
阴气波动。
不是来自小碗,而是地下街深处——那场火灾的源头。
“不对。”他声音低沉,“封印松了。”
“心灯灭了,怨念已解,怎么还会……”苏挽云脸色发白。
“解的是‘孩子们’的怨,”吴岩盯着幽深通道,“但地下街里,不止他们。有东西……趁‘灯灭’的空档,爬出来了。”
赵无眠腿一软:“你、你别吓我……该不会是当年那个纵火犯的魂吧?”
吴岩没回答。他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飞旋着落入黑暗。
三秒后,铜钱“叮”地弹回,表面竟覆了一层薄霜。
“阴寒入骨,却无怨气。”他眯眼,“不是恶灵……是‘守界者’失职了。阴阳失衡,野魂乱窜。”
他看向苏挽云:“你的碗,来得正是时候。”
“啊?”
“它需要一个‘家’。”吴岩说,“而地下街,需要一个新的‘灯’。”
苏挽云低头看着掌心的小人儿,它正安静地蜷缩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那青瓷碗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仿佛有了心跳。
风停了。
八音盒的音乐还在继续,但不再走调,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平了褶皱。地下街深处传来的笑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窸窣的脚步声,像是赤脚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听。”吴岩忽然抬手。
赵无眠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不止一个。
三、五、七个……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的岔道里渗出来,却又不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
“它们知道‘灯’回来了。”吴岩低声说,“只是还不敢靠近。”
“‘灯’?”赵无眠看看苏挽云,又看看她手里的碗,“你不会是说这破碗能当路灯使吧?”
“器灵虽弱,但执念纯粹。”吴岩走向苏挽云,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支墨绿色的蜡烛,蜡身刻满细密符文,顶端还缠着一缕红绳,“这是‘引魂烛’,借阳寿点燃,可照幽冥路。现在,它需要一个容器。”
他将蜡烛递向青瓷碗。
碗轻轻一震,竟自行浮起半寸,稳稳接住蜡烛。烛身与碗口契合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晕自莲花纹路中漾开,如涟漪扩散。
小人儿突然睁开眼,眉心朱砂亮了一下。
“娘亲……”它轻声说,不再哭闹,而是轻轻抱住苏挽云的一根手指,像在守护。
“我……我真成妈了?”苏挽云喃喃,眼眶有点发热。
赵无眠啧了两声:“你这母爱泛滥得挺快啊。”
“闭嘴。”吴岩已经点燃了引魂烛。
火光摇曳,却不随风晃动,反而将四周的阴影稳稳推开三尺。那些徘徊的脚步声顿时退后了一段距离,但并未消失。
“它们不是恶魂。”吴岩望着黑暗,“是迷路的。火灾那晚,死的不止是那几个孩子。还有人被困在通道里,没来得及逃,也没来得及留下名字。他们的魂魄被大火烧得残缺,记忆散了,只记得‘黑’和‘疼’。”
苏挽云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