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女人抬起眼,“我在等你。只有‘吴家血脉’,才能真正熄灯,超度她。”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和吴岩一模一样的铜钱,只是上面的“吴”字,已被血浸得模糊。
“你娘没告诉你守灯人的真相。”她声音轻如耳语,“守的不是灯,是‘门’。这地下街,下面是旧城的乱葬岗,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三十多个孩子……灯,是镇门的锁。”
吴岩握紧了手中的铜钱。
风铃声又响。
可这次,是从他们背后的黑暗里传来的。
三人同时回头。
风铃声在地下街的穹顶下回荡,像一串被冻僵的笑声。
“谁他妈大半夜在地府门口挂风铃?”赵无眠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那张刚画好的“镇煞符”塞进嘴里,慌忙塞回黄布包,“我说吴岩,你确定这地方不是哪家主题乐园的鬼屋扩建工程?”
吴岩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黑暗深处。风衣下摆无风自动,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带着记忆的怨念,像湿冷的蛛网,一层层往人身上缠。
“不是鬼。”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是……孩子。”
她指尖微颤,眼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小女孩,穿着烧焦的红裙子,赤着脚,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风铃。
吴岩心头一紧。他看到了,不止一个。七个,八个……密密麻麻的小影子,蹲在废弃的报亭、电箱、自动售货机顶上,全都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灯’熄。”女人——也就是吴岩母亲的师父,缓缓向前一步,铜钱在她掌心旋转,“二十年前那场火,消防栓没水,安全门被锁死。三十多个孩子困在里面,哭喊、踩踏、烧死……他们的魂回不了家,怨气渗进地底,成了‘乱葬岗’。你娘用‘心灯’镇住它们,但灯不灭,怨不散,只会越积越深。”
“所以‘守灯人’不是守护,是囚禁?”吴岩声音沙哑。
“是拖延。”女人苦笑,“等吴家血脉归来,亲手熄灯,引渡亡魂。可你娘等不到那天了。她把命续在灯芯里,就为了多撑几年,等你。”
吴岩闭上眼。记忆闪回——小时候,母亲总在深夜点燃一盏青铜小灯,灯焰幽蓝,映着她疲惫的脸。他问那是什么,母亲只摸摸他头:“别碰,那是妈妈的‘加班费’。”
原来,那是用命换来的封印。
“所以现在怎么办?”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偷偷从包里摸出一串五帝钱,“我这有新淘的‘辟邪神器’,拼多多包邮,要不要试试?”
“闭嘴。”吴岩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灯在哪儿?”
女人指向最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但你得先过‘心灯煞’——井底女孩的执念,她以为只要灯亮着,妈妈就会回来接她。”
话音未落,风骤起。
铁门“吱呀”开启,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一盏青铜灯悬浮半空,灯焰如血,摇曳不定。而灯下,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对他们站着,长发遮面,手中提着一盏同样的灯。
“妈妈……”她声音稚嫩,却带着刺骨寒意,“灯亮着,你就会回来对吧?”
吴岩向前一步:“我不是你妈妈。”
小女孩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焦黑。
“但你能熄灯。”她忽然笑了,“熄了灯,所有人都能回家了。”
吴岩一怔。
“等等!”赵无眠突然跳出来,指着小女孩,“你这造型……是不是抄了《午夜凶铃》?版权费结一下啊!”
“赵无眠!”苏挽云低喝。
“我这是缓解气氛!”赵无眠缩脖子,“再说了,你看她那灯,灯油都快干了,明显续航不足,咱们完全可以谈——”
“你闭嘴,它就闭嘴。”吴岩冷冷道。
小女孩的头缓缓转向赵无眠,焦黑的脸上裂开一道缝:“你……吵。”
“啪!”
赵无眠手里的五帝钱散了一地。他人直接瘫坐地上,脸色发青:“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质疑国产原创……”
吴岩深吸一口气,走向青铜灯。
每一步,脚下都浮现出焦黑的脚印——那是当年孩子们奔跑、哭喊、倒下的痕迹。他能听见他们的声音:“门打不开!”“好烫!”“妈妈……”
苏挽云想跟上,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她咬唇,忽然从包里摸出一只老旧的八音盒——那是她古董店收来的,一直放着《茉莉花》的曲子。
她拧动发条。
清脆的音乐响起。
奇怪的是,那些蹲在高处的小影子,竟一个个抬起头,安静下来。
“他们……喜欢音乐?”苏挽云喃喃。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丫头,体质倒是特别。这些孩子死前,正在参加社区文艺汇演。”
吴岩心头一动。
他停下脚步,从风衣内袋掏出母亲留下的铜钱,与师父手中的那枚并在一起。两枚铜钱同时发烫,发出微弱的共鸣。
“心灯煞”女孩歪头:“你有她的气息……”
“我妈用命守了二十年。”吴岩直视那团焦黑,“现在,换我来。”
他伸手,不是去灭灯,而是轻轻握住女孩提灯的手。
“灯灭了,你也能回家。”他说,“你妈妈……一直在等你。”
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
灯焰剧烈摇晃,地下街的阴风呼啸如哭。
“可我……好疼……”她终于哭出声,声音稚嫩而破碎,“好黑……好烫……”
吴岩闭眼,低声念起母亲教他的引渡咒。不是驱赶,不是镇压,而是——
“执念归心,怨气散去,魂归故里,再无苦痛……”
铜钱在掌心发烫,几乎要烙进皮肉。
苏挽云的八音盒还在响,《茉莉花》的旋律温柔地铺满黑暗。
赵无眠趴在地上,哆嗦着从包里摸出一包瓜子,默默嗑了起来:“这……这算不算灵异界首场露天音乐会?”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