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每次都这么玩命,迟早血流干。”
“流干之前,够送你们活着出去。”吴岩冷笑,将符纸贴在额头。
刹那间,世界变了。
灯光依旧昏黄,但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红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那小男孩的背影,此刻竟变成了一个披着红布的枯瘦人形,手中提着一盏滴血的灯笼。
“心灯煞!”赵无眠差点跳起来,“又是这玩意儿?!”
“不一样。”吴岩盯着那红布人形,“这盏灯……是活人点的。”
苏挽云忽然“哎”了一声:“你们看地面。”
两人低头。
水泥地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妈妈,今天我也画了画,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字迹稚嫩,却让吴岩心头一紧——和井底女孩的画,如出一辙。
“有人在模仿。”他沉声道,“或者……有人在‘复制’执念。”
赵无眠抖着手从包里摸出一包丹药:“那……要不要先布个‘三清镇煞阵’?我新买的,九块九包邮,五星好评还送符纸。”
“假的。”吴岩瞥了一眼包装,“朱砂味都没,是面粉加红墨水。”
“……那你也不能拆我台啊!”赵无眠委屈。
苏挽云却突然弯腰,从墙角捡起一片碎纸。
上面是一截蜡笔画的残片:一个女人牵着孩子的手,背景是地下街的招牌。
“这画……”她喃喃,“好像在哪儿见过。”
吴岩接过那片残纸,指尖在蜡笔的痕迹上轻轻摩挲。颜料已经干裂,边缘被潮气泡得微微卷起,但那拙朴的笔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不是模仿。”他低声说,“是同一个孩子画的。”
“可井底的小女孩……”苏挽云皱眉,“她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执念不灭,形骸何须完整?”吴岩将残纸小心收进衣袋,“她被困在‘灯’里,意识却可以顺着阴气蔓延——就像信号,被某种东西接收、重播。”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这地下街,成了她执念的‘中转站’?”
“更准确地说,”吴岩抬头,目光穿过昏暗的长廊,“有人在利用她的执念,做中转站。”
空气忽然静了。
连那忽明忽暗的灯,也诡异地定格在昏黄的状态,不再闪烁。
三人脚下的水泥地开始微微发软,像踩在潮湿的苔藓上。低头一看,方才那行粉笔字竟缓缓渗出暗红,仿佛被看不见的粉笔,一遍遍重复描画。
“妈妈,今天我也画了画,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字迹开始扭曲,笔画拉长,像小孩哭着写下的最后一笔。
“不好!”吴岩猛地拽住两人后退,“它在改写现实!”
话音未落,整条地下街的灯光“啪”地全灭。
黑暗中,只有那提灯的红布人形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脸。
只有一片翻卷的红布,像被风撕扯的旗。
它抬起手,灯笼轻轻一晃。
“滴答。”
一滴血落在地上,竟燃起幽蓝的火苗,顺着地面的裂缝蜿蜒而去,瞬间勾勒出整条街的轮廓——那分明是一幅巨大的、用血画成的儿童涂鸦:歪歪扭扭的房子,两个小人手拉手,天上画着个笑脸太阳。
可那太阳,是一只眼睛。
“这是……孩子的记忆?”苏挽云声音发颤。
“不,是她的‘愿望’。”吴岩闭了闭眼,“她想让妈妈回来,想让她看见画……可愿望太强,成了执念,被心灯煞吞噬,变成了‘召唤’。”
赵无眠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刚亮,就跳出一张照片——正是他们刚进地下街时,他随手拍下的街景。可照片里,角落处多了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正回头看着镜头,嘴角裂到耳根。
“我……我根本没拍到这个!”他慌忙要删,照片却自动锁死,开始循环播放一段无声视频:小女孩坐在井底,一笔一笔画着画,嘴里哼着走调的童谣。
“啪!”
吴岩一掌拍在墙上,血顺着指缝流下,他迅速在墙面画了个符,低喝:“破!”
符光一闪,视频消失。
众人喘息未定,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铃声。
叮铃——叮铃——
清脆,缓慢,像是风铃,又像……走动的脚环。
“有人来了。”苏挽云眯眼望向黑暗尽头。
灯光竟在这时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有人在深处,亲手按下开关。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缓缓走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步伐平稳,影子清晰。
“活人?”赵无眠瞪大眼。
吴岩却浑身紧绷,瞳孔微缩。
他认得那灯笼——和井底的、入口的、红布人形提的,一模一样。
可女人的脸……却让他呼吸一滞。
眉眼温婉,嘴角含笑,像极了照片里的母亲。
只是,她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能做他的母亲。
女人在三步外停下,抬眸,目光落在吴岩脸上,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吴岩没动,声音冷得像铁:“你是谁?”
女人不答,只将灯笼缓缓举起,照亮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吴岩心头巨震。
那是他娘的胎记。
“灯在,人在。”女人轻声说,“我等了你很久,吴岩。”
赵无眠悄悄拉了拉苏挽云的袖子:“这……这该不会真是他妈吧?可她看着跟我大学学姐差不多大啊!”
苏挽云摇头,眼神凝重:“不对……她的影子,和脚步,慢了半拍。”
果然,女人站定后,她的影子才缓缓从地面“爬”上来,像是被什么拖拽着。
“我不是你娘。”女人忽然笑了,“我是上一任守灯人——你娘的师父。”
吴岩一震。
“她走了之后,灯就该灭。”女人低头看着灯笼,“可我不敢灭。那孩子……她的执念太强,一旦断灯,整个地下街的阴气会瞬间暴动,吞噬方圆三里的活人。”
“所以你用灯续命,把她的执念封在这儿?”吴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