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头,望向三人,轻轻点了点头。
纸鹤再度出现,绕着他们飞了一圈,最后停在吴岩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像在道谢。
紧接着,它展翅飞向那盏被红布覆盖的灯笼。
布下火光微闪,紫焰悄然褪去,恢复成温暖的橙红色。随后,火苗缓缓缩小,最终熄灭。
红布掀开一条缝,阳光洒在铁丝上——灯笼空了。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从院墙外传来:“午时还没到,井……没醒。”
三人回头,见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竟有一丝释然。
“她走了?”苏挽云问。
老太太点头:“等到了该等的人,心灯灭了,自然就走了。你们没破煞,没超度,可比那些道士强。”
赵无眠挠头:“可我们啥也没干啊。”
“你们来了。”老太太看着吴岩,“听见了她的故事,记住了她的生日。这就够了。”
吴岩摸了摸肩头,纸鹤已化作一缕轻烟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腕表——11点47分。
还剩十三分钟。
他忽然问:“老太太,守灯人……是谁?”
老太太一怔,随即笑了:“你娘没告诉你吗?每盏心灯亮起时,总会有人梦见守灯人。那不是别人——是将来会熄灯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你娘当年,就是这么梦见你的。”
吴岩浑身一震。
苏挽云和赵无眠同时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老太太却已转身,慢慢走回屋里,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命是别人给的,路是自己走的。你娘点了灯,你来熄灯,挺好。”
院门关上。
阳光洒满荒院,井口静默如初。
赵无眠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妈不止是个普通单亲妈妈?她也是个……”
吴岩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还沾着一点从井底带出来的泥灰。风一吹,灰就散了,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守灯人。”苏挽云轻声替他说完,眉头微蹙,“听起来……像是某种传承?你娘没跟你说过?”
“她只说,我生下来就容易‘看见’。”吴岩嗓音低哑,“小时候总说床边站着人,她就抱着我,哼一首不知名的调子……后来我就不怕了。”
赵无眠在一旁啧啧两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在手里折扇:“所以你不是天生异瞳,是‘继承户’?感情咱吴大侠不是野生灵能者,是体制内接班的?”
吴岩冷冷瞥他一眼:“再胡说,下次见鬼你打头阵。”
“别别别!”赵无眠立刻把符纸塞回口袋,“我这符还是你给的‘镇魂丹’残渣炼的,真遇上硬茬儿,顶多让我打个喷嚏驱驱晦气。”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收敛,望着吴岩:“可那个红灯笼……小女孩的执念是因为母亲没回来。而你娘,却选择了离开你,去做守灯人?这……不矛盾吗?”
吴岩沉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记事起,家里就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站在一盏红灯笼下,眉眼温柔,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灯在,人在;灯灭,魂归。”
——原来不是情话,是誓言。
“走吧。”他终于开口,转身走向停在村口的那辆老旧皮卡,“地下街的结界,今晚子时会裂。”
“啊?这么急?”赵无眠哀嚎,“我连口热饭都没吃!刚那老太太家炖的腊肉香得我魂都快飞了!”
“你的魂要是飞了,正好省得我们拖着。”吴岩启动车子,引擎轰鸣。
苏挽云坐进副驾,从包里摸出三个油纸包:“喏,临走前老太太塞给我的,说‘路上吃’。”
赵无眠一把抢过一个,打开一看:“卤蛋?还是双黄的!老人家果然慧眼识英雄!”
“你手里那个是我早饭。”苏挽云淡定抽走,换了个给他。
赵无眠:“……”
车子驶出荒村,驶向城市边缘的地下商业街——那是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式人防工程改造的商场,如今早已衰败,白天都少有人至,夜里更是阴气沉沉。
“情报说,最近有好几起‘失踪案’,人都在地下街入口处监控里凭空消失。”苏挽云翻着平板,“警方查不出原因,只当是系统故障。”
“不是故障。”吴岩盯着前方灰暗的隧道入口,“是结界在‘吞人’。阴气太重,阳气被吸走了。”
“那咱们下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赵无眠缩了缩脖子。
“你不去,可以留车上。”吴岩一脚油门,冲进隧道。
地下街入口处,一盏破旧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和井底那盏,几乎一模一样。
“操!”赵无眠猛地拍腿,“这不闹鬼,是串货!”
吴岩下车,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缓缓旋转。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吴”字,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无数人摩挲过。
“这是……你娘的?”苏挽云问。
“传家物。”吴岩低声道,“能测阴气流向。现在它在颤,说明下面不止一个执念体。”
三人步入地下街。
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两侧店铺大多关门,玻璃上贴着“转让”“清仓”字样。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像是腐烂的糖果。
“这味儿……”苏挽云突然捂住鼻子,“像那个发霉的生日蛋糕。”
吴岩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背影一闪而过。
“有人?”赵无眠刚要喊,却被吴岩一把拽住。
“别出声。”吴岩眯眼,“那孩子……没有影子。”
苏挽云顺着看去——地灯昏暗,男孩走过的地方,地面干干净净,仿佛光线从未照在他身上。
“又是个地缚灵?”她压低声音。
“不。”吴岩摇头,“他是‘饵’。”
“饵?”
“引人进结界的饵。”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指尖渗出一滴血,迅速画上几笔,“我娘留下的‘破妄符’,用我的血激活,能照出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