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翻白眼:“你擅长的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正说着,苏挽云突然“哎”了一声。
她袖口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灰烟,正缓缓凝聚成一只迷你纸鹤,扑棱着翅膀,绕她指尖飞。
“又来了?”吴岩挑眉,“灵界磁铁今天信号挺强啊。”
“它……好像想带我去哪儿。”苏挽云伸出手,纸鹤轻盈落在她掌心,然后朝着那户人家的后院方向,轻轻一点头。
赵无眠啧啧两声:“感情小灵体都喜欢你这种温柔姐姐款。我咋就没这待遇?上次我想跟个扫帚精套近乎,它直接拿扫帚疙瘩捅我屁股!”
吴岩已经迈步向前:“别贫了。既然它引路,说明后院有线索。小心点,别碰井水。”
三人绕到后巷,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进入荒废的院子。
杂草丛生,角落堆着破陶罐和旧家具。而院子中央,一口青石井静静矗立,井口覆着厚重石板,上面贴满了褪色的符纸,边缘已被风雨剥落。
吴岩蹲下,手指轻触符纸。刹那间,一股刺骨寒意顺指尖窜上脊背。
他眼前一闪——
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蹲在井边,手里攥着半块糖糕,抬头冲他笑:“哥哥,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她答应今天回来的……”
画面消失。
吴岩猛地收回手,呼吸微乱。
“怎么了?”苏挽云紧张地问。
“我看见了。”他低声说,“那孩子……她的执念,不是怨恨,是等。”
赵无眠挠头:“等啥?等妈?”
“等一个承诺。”吴岩站起身,望向井口,“她妈妈答应她,卖完菜就回来给她过生日。可那天,妈妈再也没回来。”
他从符袋抽出一张安魂符,捏在手中:“所以她一直在这儿等,等到魂魄散了,心事却还在井里烧着——烧成了那盏不该存在的灯。”
赵无眠看着被红布覆盖的灯笼,忽然打了个寒战:“所以那灯笼……是她在‘亮’给妈妈看?”
“嗯。”吴岩点头,“她怕妈妈天黑找不到家。”
空气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苏挽云低头看着掌心那只灰烟凝成的纸鹤,它安静地蜷着翅膀,像在等待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动,一缕灵力缓缓渗出,缠绕在纸鹤周身,仿佛给它披了件看不见的薄衣。
“它有点冷。”她轻声说。
吴岩皱眉看向井口,符纸下的石板缝隙里,正渗出一丝丝暗灰色的雾气,如同呼吸般缓慢起伏。他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随身带的朱砂,在石板边缘画了道隐匿符纹,防止阴气外溢。做完这些,他才缓缓道:“不是雾气冷,是时间在这里走得太慢了。这口井,困住了十几年的‘未完成’。”
赵无眠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草茎,眯眼打量着四周:“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当心理医生,还是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听你说得这么深情,难不成还得替那小姑娘过个生日?”
话音刚落,那纸鹤忽然振翅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一头扎进杂草深处。
“哎?它跑了!”苏挽云一惊。
三人连忙跟上,拨开齐膝的荒草,在院子最角落发现了一处塌了一半的矮墙。墙后是个废弃的小花圃,泥土干裂,却有一株枯瘦的山茶树孤零零立着,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妈妈说,山茶开花那天就回来。”
字迹稚嫩,刀痕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赵无眠凑近看了看,挠了挠头:“这树……怕不是死了十年了。”
苏挽云蹲下身,指尖拂过树根周围的泥土。忽然,她指尖一顿——泥土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扒开表层,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
“这是……”她将盒子取出,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蜡笔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穿围裙的女人的手,背景是这口井、这棵树,还有一盏红灯笼。画纸一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生日,妈妈要回来。”
画纸下面,压着半块早已发硬的奶油蛋糕,裹在油纸里,边缘长出了灰白色的霉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无眠喉头动了动,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每年都摆一次蛋糕,对吧?哪怕没人来吃。”
吴岩沉默地接过画纸,目光落在灯笼上。那盏被红布盖住的灯,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是怨妈妈没回来。”他低声说,“她是怕妈妈回来时,看不到生日的灯,找不到家门。”
苏挽云眼眶微红,轻声道:“所以她一直点着灯……哪怕死后,魂魄散了,心愿还在替她点着。”
赵无眠抬手抓了抓头发,忽然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嘟囔道:“我小时候我妈也总说‘明天回来’,结果一走就是三年……”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不过她好歹……是真回来了。”
没人接话。
风重新吹起,卷着几片枯叶在井口盘旋。
吴岩将画纸轻轻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然后从符袋里取出三张黄符,分别贴在盒子四角,口中默念安魂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灰烬,轻轻落在山茶树根下。
“我们没法让她妈妈回来。”他说,“但我们可以让她知道——她等的那一天,有人记得。”
苏挽云点点头,指尖灵力微闪,那株枯树竟微微颤动起来。一缕极淡的生机从她指尖渡入树根,虽不足以令其开花,却让干枯的枝条泛起一丝湿润的青意。
赵无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小熊软糖——他随身带的“驱邪备用粮”——剥开一包,放在铁盒旁边。
“喏,生日糖。”他咧了咧嘴,笑得有点涩,“比发霉的蛋糕强。”
就在这时,井口的石板下,那缕灰烟缓缓升起,凝聚成小女孩的轮廓。她没穿红鞋,也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盒蜡笔画,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