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伸手欲触,吴岩忽然按住她手腕:“等等。”
他凝视铜镜,低声:“镜子里……有东西在模仿我们的动作,但慢了半拍。”
众人屏息。果然,数秒后,镜中才缓缓浮现出他们的轮廓——可那轮廓的脸上,没有眼睛。
“幻形。”吴岩松开手,“它在学习我们。别对视太久。”
苏挽云收回手,银丝却自行飘起,轻轻拂过铜镜边缘。刹那间,星图停止转动,铜镜“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门缝中渗出一缕极淡的光,带着旧信纸和干枯花瓣的气息。
门,开了。
门内并非殿堂,而是一间老式客厅。
褪色的碎花窗帘,老式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沙发上铺着钩针毛毯,茶几上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杯沿还留着半个口红印。墙角立着一架老式留声机,黑胶唱片缓缓旋转,却没有声音。
“这……”赵无眠瞪大眼,“这不是我外婆家吗?”
他声音发颤。
“不可能,我外婆十年前就搬走了,这房子早就拆了……”
吴岩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中,年幼的赵无眠站在中间,身旁是父母和外婆。可他们的脸……全被墨汁涂黑了。
“不是你家。”吴岩低声道,“是‘你记得的家’。梦会提取记忆中最温暖的部分,然后……扭曲它。”
“那留声机……”苏挽云指向角落,“它在转,但没声。是因为缺了‘音魂’吗?”
“音魂?”赵无眠一愣。
“梦里的声音碎片。”苏挽云轻声,“有些话没说完,有些歌没唱完,它们会变成游荡的魂。这台留声机……它在等一首歌。”
她缓缓走近,伸手触碰唱片。指尖落下瞬间,一阵沙哑的女声忽然响起:“……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是摇篮曲。
赵无眠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两步:“这是我妈……这是我妈唱的……”
可那歌声越唱越慢,到最后,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歌词也变了:“……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很快……就回来……带你走……”
“别听!”吴岩厉声喝道,一把将苏挽云拉开。
唱片“啪”地碎裂,留声机冒起黑烟,旋即熄灭。
屋内温度骤降。
赵无眠喘着气,脸色发白:“我妈……她不是‘很快回来’,她是抛下我和外婆,再也没回来……”
他声音低下去:“我恨这首歌。”
苏挽云低头,腕上银丝微微发烫:“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怪你。”赵无眠勉强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梦里连回忆都能下套。”
就在这时,阿梦突然弓起背,毛发炸起,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上,一个身影缓缓走下。
是个男人,穿着旧式灯芯绒外套,手里提着一盏青铜小灯。灯光昏黄,照不出他的脸,唯有影子被拉得极长,扭曲如藤蔓,爬满了整面墙壁。
“守灯人?”吴岩低声。
男人停在最后一级台阶,轻声道:“你们……终于来了。”
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底下捞上来的,又干又哑,还带着点回音,听得人耳膜发痒。
吴岩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摸向风衣内侧的符袋。苏挽云被这气氛一压,呼吸都轻了,只觉胸口发闷。赵无眠倒是想装镇定,可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滑跪下楼”。
“咳,这位……灯叔?”赵无眠干笑两声,“您这造型挺复古啊,是参加‘复古灯具展’还是‘午夜惊魂余弦大赛’?”
守灯人没理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吴岩脸上,忽然道:“你身上,有‘未燃之火’。”
吴岩一怔:“什么火?”
“心火。”守灯人抬手,指尖轻轻一勾。吴岩腰间那枚从祖上传下的铜钱突然发烫,竟自行飞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正面朝上悬停。
“祖传的‘引魂钱’?”苏挽云小声嘀咕,“不是说只能招招小鬼、测测阴气吗?”
“它认主。”守灯人淡淡道,“而你,是最后一个‘燃灯者’的血脉。”
“燃灯者?”赵无眠眼睛一亮,“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门派长老,还是那种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闭嘴。”吴岩低声道,盯着那枚铜钱,心里却翻了江。他爹临死前确实说过一句:“咱们吴家,是替死人点灯的。”可这话他从没跟人提过。
阿梦这时“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吴岩的裤脚,像是在提醒什么。吴岩低头,发现阿梦的瞳孔里竟映出一串古篆,一闪即逝。
“它看见了?”苏挽云也注意到了,蹲下身摸了摸阿梦的头,“小家伙,又开天眼了?”
阿梦“嗯”了一声,用脑袋蹭她手心,然后一溜烟窜到楼梯扶手上,爪子在木纹上划了三道。
“这是……‘心灯三问’?”苏挽云盯着那三道划痕,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幽冥录》——那是她爷爷留下的手抄本,专门记录些荒诞不经的灵异传说。
她快速翻到一页,念道:“欲得心灯,先过三问:一问执念,二问悔恨,三问……所愿。”
“好家伙,闯关游戏还带答题环节?”赵无眠摊手,“我选C,回家睡觉。”
守灯人却已转身,提灯走向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里面黑得像口墨缸。
“进去吧。”守灯人背对着他们,“答案,就在里面。”
吴岩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苏挽云紧随其后,赵无眠犹豫了一下,咬牙跟上,还不忘嘀咕:“我说,待会儿要是冒出个‘答题超时倒计时’,我可先撤啊。”
门内是一间老式书房。书架歪斜,桌上摊着本泛黄的日记,墨迹未干,仿佛刚写完。吴岩走近一看,字迹竟和他父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