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二十年前的雨夜
巷口积水映着路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垃圾箱旁,浑身湿透,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蛋糕。吴岩撑着伞路过,脚步顿了顿。
“吃吗?”他蹲下,递出一盒牛奶。
男孩抬头,眼睛黑得发亮。没说话,接过牛奶,低头猛喝。
吴岩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家在哪儿?”
男孩没答,只是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吴岩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梦……还了。”盲女轻声道,指尖银丝已收回,织机上多了一小段暗红色的丝线,像凝固的血。
“心灯的影子,我见过。”她缓缓说,“它不在人间,也不在梦渊,而在‘空中阁’——那是阴阳夹缝里的浮岛,只有‘梦舟’能到。但梦舟……需要‘双生引’才能启动。”
“双生引?”赵无眠挠头,“听着像情侣套餐。”
“是两个人的梦境共鸣。”盲女转向苏挽云,“她能看见弱灵,体质通梦,是天然的‘引’。而你——”她指向吴岩,“刚交出一段执念之梦,魂魄有裂痕,正好为‘舟’提供动力。”
苏挽云脸色微变:“所以……我们要一起做梦?”
“准确说,是共陷一梦。”盲女微笑,“而且,空中阁里有人在等你们。他自称‘守灯人’,但……他身上,有织念者的气息。”
屋内一时寂静。
赵无眠干笑两声:“所以现在剧情是,咱们仨组团打本,还得玩双人成行?吴岩,我警告你,要是梦里你俩牵手了,醒来我可要收精神损失费。”
吴岩瞥他一眼:“梦里我踹你一脚,算不算售后服务?”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小猫阿梦也“喵”了一声,跳上她肩头。
就在这时,窗外红灯笼忽然齐齐熄灭。
盲女猛然抬头:“有人在窥视我们……而且,他用了‘逆梦符’,能顺着梦境反追踪。”
“谁?”吴岩瞬间绷紧。
“讨债使。”盲女低语,“但……这次来的,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是许多人在同一频率行走。油灯剧烈晃动,墙上影子扭曲拉长,竟显出数个披麻戴孝、面无五官的人形。
“糟了!”赵无眠一把抓起桌上的符纸就往门上贴,“我这可是高级货!镇宅辟邪五雷符!”
符纸刚贴上,门缝里渗进一缕黑雾,符纸“啪”地烧成灰。
“……低级货。”赵无眠讪讪收回手。
吴岩迅速挡在苏挽云前面,手按在玉佩上。玉佩微烫,竟隐隐透出一丝金光。
“你这玉……”他一愣。
苏挽云小声:“不是辟邪的,是‘梦引’。我奶奶留下的,她说……能连通有执念的魂。”
门外,黑雾凝聚,一个沙哑声音响起:“吴岩……你还欠着命债……”
吴岩冷笑:“我欠的,自会还。但你们,不配讨。”
他一把拉住苏挽云的手:“准备好了吗?”
苏挽云心跳加速,却用力点头:“走。”
赵无眠大喊:“等等!我还没买保险!”
吴岩闭眼,玉佩金光大盛,与苏挽云手腕上的银丝共鸣——
织机轰然震动,一道光门在屋中裂开,形如小舟。
光门如涟漪般荡开,舟形虚影悬浮半空,通体由交织的银丝与金线编织而成,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刺绣在现实中显化。舟身轻颤,仿佛有呼吸。
三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入其中。
落地时,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云絮状平台。头顶无天,四下无地,唯有层层叠叠的灰白色雾霭缓缓流动,如同凝固的潮水。远处,一座倒悬的阁楼若隐若现——屋檐朝下,梁柱悬空,砖瓦泛着青铜般的冷光,仿佛自天上坠落,又被无形之手托住。
“空中阁……”苏挽云喃喃。
阿梦从她袖中钻出,尾巴高高翘起:“它在呼吸呢,你们感觉到了吗?”
的确。每过七息,那阁楼便微微一震,像是心跳。与此同时,雾气随之收缩、扩张,宛如肺叶开阖。
赵无眠蹲下,戳了戳脚下的“地面”,指尖竟陷进去一寸:“这玩意儿靠谱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踩的是棉花糖?再说了,说好是‘梦舟’,结果就给咱们个光板凳?连个船夫都没有?”
“梦舟不需要船夫。”盲女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渺如回音,“它载的是执念,驶向的是记忆的残响。你们能走多远,取决于心是否同频。”
吴岩皱眉:“她怎么还能说话?”
“因为你们已入‘共梦界’。”盲女道,“只要梦未断,我便是引路人。记住——空中阁中,守灯人未必可信,而织念者……从来不说真话。”
话音消散。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远处的阁楼依旧静悬,却让人感到一种缓慢逼近的压迫。
“那我们怎么上去?”赵无眠仰头,“飞?还是等它掉下来砸我们?”
苏挽云忽然抬手,腕上那缕银丝轻轻颤动,指向右侧。她闭眼感应片刻,轻声道:“那边……有台阶。但只有我能看见。”
吴岩点头:“你带路。”
他们依序而行。苏挽云每踏一步,虚空中便浮现出一级石阶,青灰色,边缘磨损严重,仿佛走过无数亡魂。赵无眠紧跟其后,一边走一边嘀咕:“这设定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她能看见,我就得靠盲走?等会儿要是台阶突然消失,我掉下去谁负责?”
“我负责。”吴岩在最后,“我会拉住你。”
赵无眠回头,咧嘴一笑:“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掉下去。”吴岩淡淡道,“你在现实里欠了三家火锅店的钱,阎王不会收你——怕你到了阴间继续吃霸王餐。”
赵无眠:“……你这是人身攻击。”
台阶终于抵达平台边缘。空中阁的正门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刻着一幅星图,星辰的位置不断缓慢移动,像是活的。中央嵌着一面铜镜,镜面模糊,映不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