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挑眉:“梦?”
“对啊,专门卖别人梦的。”她耸耸肩,“听说能梦见前世,还能预知未来……就是价格贵,得用‘真心话’换。”
“荒唐。”吴岩冷笑,“梦是魂的碎片,拿来买卖,迟早被人炼成‘妄念丹’。”
正说着,巷子口一阵鸡飞狗跳,赵无眠顶着一头稻草冲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个红布包着的罗盘,边跑边喊:“让让让!赵半仙赶尸不收钱!”
“你赶个屁尸。”吴岩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拖进店门。
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完了完了,阴市出事了!我昨晚去探路,偷了半张通行契,结果被个穿蓑衣的鬼差追了三条街!那鬼差骑的是——是——是辆共享单车!还扫码开锁!这年头连阴差都搞数字化了?!”
苏挽云噗嗤笑出声:“说不定是哈啰出行赞助的阴间交通系统。”
吴岩却皱起眉:“鬼差?阴市不该是民间鬼修、散魂交易的黑市吗?什么时候归阴司管了?”
“谁知道!”赵无眠抹了把汗,“但我偷的那半张契,刚才自己烧了!喏,你看!”他摊开手,掌心只剩一撮灰。
吴岩伸手捻了点灰,放在鼻下一嗅,瞳孔微缩:“怨气混合血契……有人在用活人魂魄炼‘恶念引’。”
“啥玩意?”赵无眠瞪眼。
“简单说,就是把人心里最坏的念头抽出来,做成路标。”苏挽云轻声解释,“指引通往妖域深处的路。”
“谁这么缺德?”赵无眠一拍大腿,“哦不对,掌教刚倒台,该不会是……他背后还有人?”
吴岩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远处高楼林立,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可就在那光影交错间,他忽然看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贴在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上,缓缓爬行。
那是个穿校服的女孩,头发湿漉漉的,眼睛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她每爬过一处,广告牌上的字就扭曲成一句:“你恨谁?我帮你杀他。”
“糟了。”吴岩低声道,“恶念已经开始滋生了。”
“哪儿?”苏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楼顶,穿校服那个。”
“哦,你说那个‘心理压力可视化’的街头艺术?”苏挽云眨眨眼,“最近挺火的,好多网红打卡拍照呢。”
吴岩:“……那是死于校园霸凌的怨灵,不是艺术。”
话音未落,那女孩忽然转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直勾勾“盯”向吴岩。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水渍一样从广告牌上滑落,消失不见。
“她走了。”吴岩沉声道,“但留下了‘念种’。”
“啥种?”赵无眠紧张地东张西望。
“就是……”吴岩刚要解释,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他猛地转身,只见店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左眼是正常的瞳孔,右眼却是一枚旋转的铜钱。
“吴岩。”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你欠的阳寿,该还了。”
吴岩瞳孔骤缩:“地府讨债使?!”
“错。”那人咧嘴一笑,“我是你下一个‘恶念’的买家。”
苏挽云下意识后退一步,而赵无眠已经躲到了她身后,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回不是鬼是煞,还是带货的那种……”
吴岩冷笑一声,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弹,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我引渡亡魂,不卖恶念。滚。”
那讨债使却不慌不忙,抬起铁剑,轻轻一划。空气中竟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股浓烈的腐香涌出。
“阴市大门已开。”他低语,“三日内,若你找不到‘心灯’,不但你阳寿尽,这城里的恶念,都会活过来。”
说完,他身影一晃,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缝。
巷子里恢复寂静,只有风卷着塑料袋打转。
赵无眠颤巍巍探出头:“那个……咱要不要先去吃个早午饭?我请,压压惊。”
苏挽云白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没钱?”
“我刚在阴市门口捡了半张优惠券,‘孟婆汤第二碗半价’……”
吴岩熄灭符火,望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雾轮廓,轻声道:“阴市在城北废弃地铁站下面。走,去会会那个卖梦的瞎子。”
城北的废弃地铁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锈蚀的铁门半敞着,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站台深处漆黑一片,连风都仿佛被吞了进去。
三人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赵无眠举着个从路边摊顺来的LED手电筒,光圈晃来晃去,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全是扭曲的人脸和重复的字:“你恨谁?你恨谁?你恨谁?”
“这地方……十年前就停用了。”苏挽云低声说,“听说是因为施工时挖穿了乱葬岗,死了七个工人,后来每晚都有人听见列车进站的声音,可轨道早就拆了。”
“现在没拆了。”吴岩忽然停下。
前方轨道尽头,一节灰白色的老旧地铁车厢静静停在那里,车窗内透出昏黄的光,像是从上世纪漏出来的。车门上方的电子屏闪了闪,跳出几个字:阴市•梦巷站到达。
“活见鬼……它居然自己来了。”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三人走近,车门“嗤”地一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车厢陈旧,座椅是木制的,角落里堆着几只破旧的皮箱,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樟脑和香灰混合的味道。
“上车吧。”吴岩迈步进去,手指一直按在风衣内袋的符纸上。
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列车毫无征兆地启动,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就像从现实滑入了一场静止的梦。
车厢灯忽明忽暗,忽然,对面座位上传来“咔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