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脸色大变:“阴魂引?!你竟敢……”
铃声在地库中回荡,一圈又一圈,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哭丧调。七枚铜铃各自发出不同的音色,或高或低,或断或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掌教死死罩在中央。
他手中的匕首猛地一颤,滴落的血珠竟在半空中凝住,随即倒卷而回,渗入刀身——那根本不是血,而是一缕漆黑如墨的妖气。
“你早知道了?”掌教眯起眼,声音却不再从容。
吴岩没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勾——
叮。
最细那根绳上的铜铃轻晃半寸,一声轻响,仿佛婴儿在梦中啜泣。
刹那间,地井深处的小男孩猛然睁眼,瞳孔全黑,口中发出不属于孩童的嘶哑低语:“……还我命来。”
掌教后退一步,脸色骤变:“不可能!你不过替死人跑腿,怎敢引聚横死之愿?!”
“跑腿?”吴岩嗤笑,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铁,“我收的是债,还的是命。你拿活人炼阵,我就拿你填坑。”
他话音未落,四周墙壁竟开始渗出暗红液体,顺着符文纹路缓缓流淌,汇聚成四个模糊人形——正是被钉在道馆四角的亡魂!女弟子、老者、叛逃弟子……还有那孩子,此刻竟全都浮现于地库!
“你们……不可能挣脱锁链!”掌教怒吼,手中匕首猛然刺向吴岩,“妖域将开,天地重洗,你们这些残魂,不过是我祭坛上的灰!”
刀锋未至,忽被一道白影拦下。
“铛——!”
一声脆响,掌教的匕首竟被一只瓷猫轻轻拨开。那猫通体雪白,双眼如琉璃,四爪踏着微弱金光,稳稳落在吴岩肩头,尾巴一甩,嘴中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面条。
“小瓷?”苏挽云的声音从入口传来。她抱着林小满,缓步走入,“我说面怎么少了一根,原来你偷吃了。”
她看向吴岩,眨了眨眼:“打完收工请客,我饿了。”
吴岩嘴角一抽:“你能不能别总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时机我掐得可准了。”苏挽云把林小满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再说了,我刚从你那件破风衣里摸走‘镇魂骨’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会来。”
吴岩一愣:“你偷我东西?”
“借!”苏挽云理直气壮,“再说了,你那骨头压我枕头底下三天,阴气都让我拿花椒和艾草熏没了,现在顶多算个吉祥物。”
掌教趁机暴退,手中结印,欲引爆地脉井中的残阵。可就在他抬手瞬间,肩头一沉——那只瓷猫不知何时已跃上他肩膀,张口一吐,竟是一缕金色火焰,瞬间烧断他三根手指!
“啊——!”掌教惨叫,匕首落地。
地井中的小男孩缓缓浮起,四道亡魂围拢,形成一个逆向的阵法,将掌教牢牢锁在中心。
吴岩走上前,捡起匕首,翻看刀身,冷笑道:“‘借命刀’?用活人魂魄喂养的邪器……你这哪是开妖域,分明是给自己续命。”
掌教瘫坐在地,忽然笑了:“你以为……只有我一个?玄天道馆……只是开始。灵界崩塌的征兆已经显现,北边的‘阴市’开了,西边的‘无相塔’倒了,南边……‘归墟门’也在动。我们不过是……顺应天命。”
“天命?”吴岩一脚踩住他胸口,将匕首插在他身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谈天命?”
他回头看了眼苏挽云和林小满:“井里的孩子,带出去。这四个魂,我送他们走。”
苏挽云点点头,轻轻抱起已陷入昏迷的林小满,又对那瓷猫招手:“小瓷,走啦,回去了,明天还得去菜市场抢特价豆腐。”
瓷猫“喵”了一声,跃入她怀中,化作一枚白瓷挂饰。
吴岩独自站在地库中央,七铃轻响,他低声念出每一个亡魂的名字,将铜钱一枚枚投入井中。每落一枚,便有一道魂光升腾,消散于无形。
最后一个,是那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吴岩问。
小男孩仰头看他,声音清澈:“我没有名字,妈妈还没来得及给我起。”
吴岩沉默片刻,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小时候与母亲的合影。他撕下一角,写下两个字,折成纸船,放入井中。
“以后你叫‘吴念’。”他说,“记着,有人记得你。”
纸船载着名字,缓缓沉入井底,再无踪影。
地库重归寂静。
吴岩走出道馆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挽云坐在台阶上啃烧饼,见他出来,递过一个:“趁热。”
他接过,咬了一口,芝麻掉在道袍上。
“接下来去哪?”她问。
“不知道。”吴岩望着远处城市渐醒的轮廓,“但那个‘阴市’,我得去看看。”
“哦。”苏挽云点头,“听说那地方卖鬼魂泡的茶,还有用怨气腌的咸鸭蛋。”
“你居然知道?”
“我小姨在那儿摆摊,卖驱邪香囊。”她笑嘻嘻地说,“顺便,她托我问你,有没有空去帮她驱个特别难缠的宅子——雇主是个网红,非说家里闹的是‘前女友的执念’。”
吴岩翻了个白眼:“无聊。”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城西老巷口就飘起了第一缕香油味。
吴岩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蹲在“灵犀斋”门口啃烧饼。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电线杆上贴着的“旺铺转让”广告——那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符纸,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小广告贴歪了。
“你再盯着那符看,它也不会自己变成地图。”苏挽云端着豆浆油条从里屋出来,把塑料袋往他膝盖上一搁,“吃吧,趁热。”
“那张符是‘引路阴帖’。”吴岩咬了口烧饼,芝麻簌簌往下掉,“有人在招魂引路,去阴市。”
“哦?我小姨说最近阴市改规矩了,得凭‘魂契’才能进。”苏挽云坐在门槛上,晃着脚,“她说上个月有个卖梦的瞎子,带了个活人进去,结果出来时少了一只耳朵,说是被‘市鬼’啃了当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