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赵无眠咧嘴一笑，“她带了那碗面。”
凌晨四点，夜最黑，鬼最忙。
苏挽云站在玄天道馆朱红色的大门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气在冷空气中扭成一条白龙，直往鼻子里钻。
“这么晚了，道馆还开门？”她对着门缝里探出的半张脸笑得温柔，“我听说你们这里办‘灵根测试’，可我家WiFi坏了，报名表打不出来……能不能通融一下？顺便，我煮了点面，大家一起暖暖身子。”
守门的道士一脸懵，盯着那碗油花浮得比符纸还高的面，咽了口唾沫：“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苏挽云眨眨眼，把面往前一递，“再说了，你们道士不也讲‘结缘’？我这可是纯手工熬的牛骨汤，加了八角、桂皮、香叶，连我养的那只小瓷猫都说好。”
话音刚落，她耳垂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阴气从门缝里溜出来，缠上她手腕，像只好奇的小蛇。
“哎哟，别闹。”她低声嘀咕，没赶走它。这感觉她熟，又是哪个老物件成精了，估计是道馆里哪块牌匾或香炉修出了点道行，贪她这碗阳气十足的热食。
门内传来脚步声，另一个道士匆匆赶来：“师兄，后院符纸全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守门道士脸色一变，再看苏挽云，眼神都变了：“你……你是不是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苏挽云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就带了面，和一颗想修仙的心。”
“修你个头！”赵无眠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他穿着件宽大道袍，胸口别着个“灵根待测”标签，林小满缩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让让，让让，我赶时间，测完还得去送外卖。”赵无眠挤进门，顺手把苏挽云那碗面塞进第一个道士怀里，“趁热吃，别浪费。”
道士抱着面，一脸生无可恋。
道馆内，烛火幽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妖力侵蚀的征兆，像血干了之后的味道。
吴岩站在偏殿屋脊上，风衣下摆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闭着眼，指尖轻触眉心，感知着整座建筑下的气脉。这里不对劲，地底有东西在呼吸，缓慢、沉重，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巨兽。
“不是妖域。”他低语，“是牢笼。”
他的耳边响起细微的哭声，不是来自现实，而是横死者的执念。三个……不，四个。有年轻女子，有老者，还有一个孩子。他们的魂魄被钉在道馆四角，成了“锁妖阵”的活阵眼。
“替我……报仇……”女弟子的亡魂在他掌心写下血字。
“谁干的？”
“……掌教……献祭……开域……”
吴岩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猩红。家族诅咒在血管里发烫——又来了，又一个横死未了愿的。他本可以装作没听见，可那孩子魂魄太弱，像风中残烛，再不救，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烦。”他低声骂了一句，翻身跃下屋脊，像一片黑羽落进阴影。
此时，赵无眠正被带到“测试厅”。
厅内摆着一块发黑的玉石，号称“测灵碑”。主事的中年道士眯着眼，一脸仙风道骨：“把手放上去，灵根自现。”
赵无眠嘿嘿一笑：“我这灵根可不一般，叫‘混沌无极根’，据说上古大能才有的。”
道士冷笑：“胡闹！再胡言乱语，逐出道馆！”
赵无眠耸耸肩，伸手按上玉石——
刹那间，玉石炸裂！
黑烟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扭曲的鬼脸，张口就要咬人。
“哎哟我草！”赵无眠跳起来就跑，“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干净！”
原来他早就在袖子里藏了半块从吴岩那儿骗来的“镇魂骨”，这骨头能引动阴气，一碰测灵碑，立刻激发出里面封印的怨魂。
混乱瞬间爆发。
苏挽云趁机拉着林小满冲向后院禁地，嘴里还念叨：“你说那孩子魂魄被关在‘地脉井’里？”
“嗯！”林小满点头，“掌教说要用纯阳童男魂+横死女修魂+叛逃弟子血+吴岩的血脉，才能打开妖域通道……他们已经抓了三个祭品，就差最后一个！”
“吴岩的血脉？”苏挽云皱眉，“他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可他们……已经动手了。”林小满声音发抖。
与此同时，吴岩潜入地库，发现一口幽深古井。井口刻满符文，井下传来微弱的啼哭。
他俯身一看，井底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小男孩，双手被黑链锁住，脸色青紫。
“别怕。”吴岩轻声说，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那是他替第一百个横死者了愿时，对方送的“谢礼”。
他将铜钱投入井中。
“当——”
清脆一响，井底符文瞬间黯淡，锁链崩断一环。
小男孩抬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你能看见我？”
“嗯。”吴岩扯了下嘴角，“我专治各种不死不超生。”
突然，背后传来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一身青袍的掌教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吴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破我‘困魂井’。”
吴岩回头，冷冷道：“你抓个孩子炼妖阵，还好意思穿这身道袍？”
掌教笑了：“你以为妖域是什么？是牢笼，也是救赎。灵界正在崩塌，我们需要新的通道……而你们，都是‘钥匙’。”
“哦？”吴岩活动了下手腕，“所以你是想拿我们当补丁？”
“聪明。”掌教眼中闪过狂热，“尤其是你，吴岩，你家族的血，能稳定通道。”
吴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痞：“你知道我最烦什么人吗？”
“谁？”
“——逼逼赖赖，还非得等我说完台词才动手的反派。”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风衣甩出！
风衣下，竟缠着七根黑绳，每根绳上系着一枚铜铃——那是他这些年替横死者了愿时，收集的“执念铃”。
铃声乍起，如泣如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