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对着那碗面,低声嘟囔:“每次都这样,神神秘秘,一声不吭就往危险里冲……你要真出事了,谁还来吃我煮的面?谁还欠我三个煎饺?”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赵无眠没笑,默默掐灭了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
就在这时——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恰好映在那碗面的热气上。水雾升腾,在光柱中扭曲、聚拢,竟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影。
瘦,微驼,头发乱糟糟的,嘴角习惯性地歪着,像是随时准备说句玩笑话。
苏挽云屏住呼吸。
人影极淡,一晃便散。
但那一瞬,她分明看见,他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月光散去,面香渐凉。
“OK……他刚才比的是‘OK’吧?”赵无眠瞪着眼,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又怀疑人生地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吴岩那家伙,被困在阴阳缝里还能比划国际通用手势?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拍短视频求点赞?”
苏挽云没理他,只是盯着那碗面,眼圈微红。她轻轻伸手碰了碰碗沿,还温着。“他回来了。”她低声说,“哪怕只有一瞬,他也回来了。”
赵无眠啧了一声,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包湿漉漉的华子,抖了抖,抽出一根叼嘴里,又掏打火机——啪嗒,啪嗒,连打了七八下才点着。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你说他真没事?那手势要是‘OK’,我赵半仙当场倒立喝豆汁儿。搞不好是抽筋,或者被夹层里的阴气冻得手抖!”
“他不是抽筋。”苏挽云忽然笑了下,带着点鼻音,“吴岩每次确认计划可行,都会比这个。高中时他撬教导主任办公室偷成绩单,出来就对我比了这个。”
赵无眠呛了一口烟:“你们这交情,是从小一块儿干坏事培养出来的?”
“差不多。”苏挽云低头搅了搅面,“他说过,活着就得有点盼头。他盼的是阳春面,我盼的是放学别堵车。”
赵无眠翻白眼:“感天动地,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论一碗面如何拯救一个魂》。”
话音未落,桌上那碗面突然“咕嘟”冒了个泡。
两人一愣。
紧接着,面汤表面浮起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顶了上来。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赵无眠直接跳上桌子,差点把面打翻。
“卧槽!诈尸涮面呢?!”
涟漪散去,汤面恢复平静。但就在那瞬间,苏挽云似乎看见汤底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妖域•灵根试——门开七日”
字迹一闪而没,仿佛只是倒影错觉。
“你看见了吗?”苏挽云问。
“看见啥?你面里漂了根葱?”赵无眠还在抖腿。
“‘妖域’,‘灵根试’,还有‘门开七日’。”她声音发紧,“吴岩在告诉我们什么。”
赵无眠脸色变了:“妖域?那不是传说中妖族自立门户、隔绝人界的地界吗?百年前界门一关,进去的就没几个活着出来的。现在……要开了?”
苏挽云皱眉:“灵根试……是筛选有修行资质的人?可现在灵气枯竭,谁还能测出灵根?”
“嗐,你忘了吴岩那家伙?”赵无眠苦笑,“他祖上可是‘守门人’血脉,天生能引阴气为引,说不定在他那阴阳夹层里,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已经摸到了妖域的边儿。”
就在这时,窗台上传来“啪嗒”一声。
一只泥捏的小狗,不知何时蹲在那儿,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爬出来。它只有巴掌大,眼睛是两粒黑芝麻,正冲着屋里摇尾巴。
苏挽云:“……”
赵无眠:“又来?你家这‘灵界磁铁’体质是真稳定啊。”
那泥狗突然张嘴,发出吴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卡带:“别……信……测试……是陷阱……门开之日……就是……献祭之时……”
说完,泥狗“咔”地裂开,碎成一摊烂泥。
屋内死寂。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刚才……是吴岩在说话?”
“是他的执念。”苏挽云盯着泥堆,“他用我能吸引小灵体的体质,把信息藏在泥偶里送出来。这小狗……应该是他用祠堂外的黄泥捏的。”
“所以妖域开门不是机缘,是圈套?”赵无眠眯眼,“可谁设的局?妖?还是人?”
苏挽云摇头:“不知道。但吴岩说‘别信测试’,说明有人会借灵根测试的名义,把有潜力的人骗进去。”
她忽然抬头,看向赵无眠:“你认识那么多三教九流,最近有没有听说,哪里在办‘灵根测试’?”
赵无眠一拍脑门:“哎哟我去!还真有!城南‘玄天道馆’,新来了个‘天机子’,号称能测灵根、开窍脉,还送开光护身符!门票888,包教包会!我本来都想报名了,结果一看缴费二维码是个人账户,怕是骗子,就没信。”
苏挽云冷笑:“现在看来,不是骗子,是猎人。”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这‘天机子’是妖?借测试之名,把有灵根的抓进妖域当……当口粮?”
“或者更糟。”苏挽云低声道,“当祭品。”
外头风起,吹得窗框轻响。那只碎掉的泥狗,泥水正缓缓往墙角渗去,像在爬。
赵无眠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觉得后脖颈子发凉……该不会已经有倒霉蛋去测了吧?”
苏挽云拿起手机,快速翻着本地论坛。忽然,她停住。
一条热帖标题赫然在目:《玄天道馆灵根测试首日,九人入馆,三人未出!》
发帖人ID:【我妹被拐去修仙了】,内容语焉不详,但附了一张模糊照片——道馆门口,三个穿道袍的人被抬上车,脸盖白布。
“三天。”苏挽云关掉手机,眼神冷了下来,“门开还有七日,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赵无眠一愣,“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