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得住也不行。”赵无眠收了笑,正色道,“夹层里时间乱流,阴阳倒灌,待久了魂会碎。得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怎么捞?”
“得有个‘锚’。”赵无眠摸着下巴,“能让他感知到阳间的东西。比如……他最惦记的人,或者……”
他看向苏挽云。
苏挽云一怔:“我?”
“你不是灵界磁铁吗?”赵无眠咧嘴,“那么多小灵体往你身上贴,说明你身上有‘吸引力’。说不定,你就是最好的锚。”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会做饭。”赵无眠突然说。
“啊?”
“吴岩最爱吃你煮的阳春面。”赵无眠一本正经,“上次他被厉鬼追了三条街,就为了赶回来吃你那碗‘加蛋不加葱’的面。你说,这算不算执念?”
苏挽云愣住。
赵无眠继续道:“执念越深,锚就越牢。你要是能煮碗面,把热气、香味、还有……你那股子‘非得他回来吃饭’的怨气都煮进去——说不定能顺着味儿把他勾回来。”
苏挽云瞪他:“你还笑!”
“我不笑我哭啊?”赵无眠摊手,“总不能让我脱了上衣,跳大神吧?我这肤白貌美,容易着凉。”
苏挽云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手帕,轻声说:“好。我回去煮面。”
“我跟你去。”赵无眠叼上那根没点燃的烟,“顺便看看你家冰箱还有没有啤酒——等他回来,得先灌他三瓶,再揍一顿。”
两人刚要走,祠堂角落突然“咔”地一声。
一块地砖自己掀开,钻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泥偶,灰头土脸,手里举着半截火柴。
它“啪”地把火柴擦亮,火光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吴岩,但透明了许多,嘴角却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小泥偶张了张嘴,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苏挽云。”
“我在!”苏挽云蹲下。
“别煮太咸。”
说完,火柴熄灭,泥偶“啪”地散成一滩泥。
苏挽云怔在原地,指尖还停在半空。
那句“别煮太咸”像一滴温热的油,落在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又一圈酸涩的涟漪。她忽然觉得鼻子发胀,喉咙堵得厉害,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赵无眠蹲下来,用烟屁股戳了戳泥堆:“这小子……还挺会选信使。土偶通灵,得用生辰八字和贴身物件炼制,还得埋在阴阳交界处养七天——他啥时候偷偷摸摸干的这些?”
“上次他发烧,说梦话念了一串日子。”苏挽云低声说,“我还以为他在胡扯。”
赵无眠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装病布局,就为了留后路?这心眼比筛子还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吧,别愣着了。再感人也得吃饭,再深情也得加蛋。你家那口小锅,今晚可是要挑起沟通两界的重担。”
苏挽云点点头,将手帕仔细叠好,放进衣兜。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香炉静静立着,灰烬未动,可那几道血痕,竟淡了几分。
城西老巷,三十七号。
这是栋八十年代的老楼,墙皮剥落,楼道灯闪得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苏挽云住二楼,门牌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起,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钥匙插进锁孔时,“咔哒”响了两声才打开。
屋里很干净,却透着股“等人回来”的冷清。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灶台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像在等待一场仪式。
赵无眠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拉开冰箱:“哟,还有半打啤酒,不错嘛。”
“别喝太多。”苏挽云换上围裙,从橱柜取出细面,“等他回来,你再灌。”
“啧,关心则乱。”赵无眠靠在门框上,叼着烟,“你现在是锚,得稳。锅烧穿了,魂可捞不回来。”
苏挽云没理他,低头洗手,动作缓慢而专注。
水龙头哗哗流着,她盯着掌心的纹路,忽然问:“你说……他在夹层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赵无眠沉默了一下,把烟拿下来:“冷,黑,时间像烂棉絮,扯不断,理还乱。四面都是回声,却没有人在听。最怕的是‘遗忘’——不是别人忘了他,是他开始记不清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所以他刚才特意提阳春面,提烧烤钱,提你别哭……都是在抓记忆。只要他还记得这些琐碎事,魂就不算散。”
苏挽云关掉水,轻声说:“我记得他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把筷子掉地上三次,非说是地板滑。其实……是他紧张。”
赵无眠笑了下:“那会儿他还嘴硬,说只是来蹭饭,顺便帮你驱个邪。结果吃完面,坐门口台阶啃西瓜,啃到半夜都不走。”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
“所以你们俩现在一个在夹层,一个在煮面,中间隔着阴阳两界,还得靠一碗阳春面续命。”赵无眠摇头,“这剧情,狗看了都哭。”
苏挽云终于笑了,眼角微湿。
她点火,烧水,掰开面饼。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什么。锅盖边缘渐渐冒起白气,水声由低到高,咕嘟作响。
赵无眠坐在小木凳上,看着她打蛋、撒葱花、调盐勺。
“少放点盐。”他突然说。
“嗯?”
“吴岩刚还说别煮太咸。”赵无眠咧嘴,“你要是真把他咸回来了,第一件事就得揍你。”
苏挽云白他一眼,手却顿了顿,舀盐的勺子收回半分。
香气慢慢弥漫开来,油星在汤面打转,蛋花如云朵浮沉。她把面端上桌,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好了。”她轻声说。
赵无眠凑过去闻了闻:“香是香,就是少了点‘怨气’。”
“我哪来的怨气?”她瞪他。
“哎,你不是一直嫌他迟到、欠钱、乱动你厨房调料吗?”赵无眠怂恿,“来,骂两句!让他听听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