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苏挽云:“你店里那把桃木剑,能借我用七天吗?”
苏挽云一愣:“你不是说它‘年头不够,杀气不足’,看不上眼吗?”
“现在看上了。”吴岩面无表情,“毕竟……总比拿赵无眠的臭袜子当符袋强。”
赵无眠怒:“我那可是开过光的!泰山庙求的!”
“开过光的臭袜子,还是臭袜子。”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
气氛稍稍松了些。
吴岩也扯了下嘴角,但眼神依旧冷。
他知道,这七天,不只是等法器认主。
也是他最后的“活人时间”。
当晚,灵犀斋。
苏挽云把桃木剑交到吴岩手里时,发现剑穗上多了个东西——一只用红绳编的小碗。
“……小碗?”她抬头。
吴岩点头:“它陪了我一晚上。炸裂前,我用血线接住了最后一丝执念。现在,它算是……半个法器。”
苏挽云鼻子一酸。
赵无眠凑过来:“哎哟,吴岩你还会搞情感绑定?进步了啊!”
吴岩冷冷瞥他:“再废话,剑穗编成袜子给你挂脖子上。”
赵无眠立马闭嘴。
夜深,三人坐在店后小院。
天上无月,只有乌云低垂,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城市上空。
吴岩盘膝而坐,桃木剑横于膝上,指尖划破掌心,血滴缓缓落在剑身,顺着木质纹理游走,如同活物。
苏挽云轻声问:“疼吗?”
“习惯了。”他说。
风吹过,檐下铜铃轻响。
忽然,桃木剑微微一震。
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剑柄蔓延至剑尖,一闪而没。
成了。
第一日,认主完成。
吴岩睁开眼,看向城西方向。
他知道,那道裂缝,正在等他。
但他还不能去。
因为——
赵无眠突然“哎哟”一声跳起来,捂着屁股:“谁掐我?!”
苏挽云看向他身后——一只半透明的小花猫正蹲在墙头,爪子还举着。
“又是你?”她笑,“这是第三次了,它觉得你身上有小鱼干味。”
吴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灵界磁铁带了个灵界馋猫。”
第二日清晨,灵犀斋的门还没开,街口就传来叮叮当当的铃声。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蹬着辆破三轮,车斗里堆着几捆黄纸、几把香,还有半麻袋朱砂。他嗓门洪亮:“换香灰喽——陈年香灰换朱砂,三斤换一两,童叟无欺!”
苏挽云推开窗,探头一看,皱眉:“这大清早的,谁在搞封建迷信?”
赵无眠正蹲在院里啃烧饼,闻言抬头:“别瞎说,那是城南土地庙的守庙人,姓田。他那香灰可不一般,是百年香炉积下的‘凝魂灰’,能镇邪祟、辟阴雾,吴岩你不是说缺辅材吗?正好拿去祭剑。”
吴岩站在屋檐下,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桃木剑。听见这话,他抬眼看了看那老头,忽然眉头一动。
“他车斗右角,有个小布袋。”吴岩声音低,“里面不是朱砂……是骨粉。人骨,而且……带怨气。”
苏挽云一惊:“你确定?”
“凝魂灰不会泛青光。”吴岩淡淡道,“尤其是被雨水打湿的时候。”
话音未落,天上又飘起细雨。老头骂了句,手忙脚乱去盖油布,那一角麻袋被打湿,果然透出一抹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死人指甲盖下的淤血。
赵无眠眯起眼:“有意思……这老头平时挺老实的,怎么掺这种东西?”
“未必是他掺的。”吴岩收起剑,转身进屋,“也可能是有人‘借他的手’在做事。”
他取出昨夜用过的铜钱,指尖一弹,铜钱飞出,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地时正面朝上,边缘微微发黑。
“有人在布局。”吴岩道,“用阴骨混入香灰,顺着香火气散入城中各处小庙——这是在弱化地脉的‘守界之力’。”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裂缝……不是自然裂开的?是人为撬动的?”
“地脉本有灵,自会封合。”吴岩点头,“但若七日内,十二处守界香炉都被污染,地脉就会‘失明’,再也感知不到裂缝存在。到时候,别说封合,连预警都不会有。”
赵无眠一拍大腿:“难怪那乌鸦说‘器动地裂’——‘器’不是要逃,是要‘开眼’!它才是真正的地脉之眼!”
三人沉默。
雨越下越大。
傍晚时,田老头的三轮车停在了城西老中药厂附近的一条小巷。他浑然不觉,哼着小调,把几包“香灰”送进了三家小庙。
而就在他离开后,每座庙的香炉里,青灰色的烟缓缓升起,扭曲成一道道细小的符文,悄然沉入地下。
同一时间,灵犀斋。
吴岩忽然咳了一声。
一滴血从他指尖渗出,自动飞向桃木剑,落在剑身中央,缓缓化开。
苏挽云紧张地问:“怎么了?认主不是完成了吗?”
“法器在预警。”吴岩闭目,“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有人在用邪法祭炼仿品,想截断‘引’的归属。”
赵无眠冷笑:“想抢‘器引’?做梦。这位置可是拿命填出来的,上一任吴家家主,不就是……”
他没说完,但屋内气氛骤然沉重。
吴岩睁开眼,目光平静:“第三日了。”
他起身走到院中,将桃木剑插入土中,双手结印,低声念咒。
一圈淡红色的光从剑身扩散,地面微微震动,几缕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剑身吸收。
“你在反向追踪?”苏挽云问。
“借剑引气,顺藤摸瓜。”吴岩额角渗汗,“那些被污染的香炉,都连着一条‘阴脉’,只要找到主节点,就能切断污染源。”
半炷香后,剑身一颤,指向城南。
“找到了。”吴岩拔剑,“明天,去趟城南土地庙。”
赵无眠咧嘴一笑:“总算有事干了,总比在这儿等雨把屋顶泡塌强。”
苏挽云却看着天色,轻声道:“这雨……已经下了三天了。”
她顿了顿:“可气象台说,最近根本没有降雨记录。”
众人默然。
夜深,雨声淅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