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苏挽云伸手触碰玻璃,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有人在外面布阵,想把‘器’的感应,锁在这间店里。”
“谁会干这种事?”赵无眠缩了缩脖子,“总不能是那个盲眼房东老太太吧?她连我家马桶符都看不懂!”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啪、啪、啪。
像是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急不缓,由远及近。
三人同时屏息。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白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破了几个洞,雨水顺着滴在她脚边,却诡异地没有蔓延开来,而是聚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水涡。
她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
“吴家的孩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不该回来的。”
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又坐地上了:“我靠!真……真是你?房东奶奶?你不是瞎的吗?”
老妇人缓缓收起伞,轻轻一抖,伞上的雨水竟全部倒流回空中,消失不见。
“我看不见活人。”她淡淡道,“但我看得见‘将死之人’。”
吴岩冷笑:“所以你是来给我收尸的?”
“我是来提醒你。”老妇人走进来,目光虽无焦点,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你爹当年没逃,他是‘器引’,自愿沉入‘地脉井’,镇住了第一道裂隙。可你——你用了禁术,撕开了自己的魂,等于动摇了地脉根基。现在,‘器’醒了,不只是你家的事。”
她抬起手,指向供桌上的那盏青铜灯。
灯焰忽然一跳,映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口缠绕着无数铁链,井底,有一只手,正缓缓向上攀爬。
“它爬上来,需要七天。”老妇人说,“七天之内,若找不到新的‘器引’,或者……破了‘镇器之契’,这城,就会变成一座‘阴冢’。”
说完,她转身,撑起油纸伞,走入雨中。
身影渐远,却始终没有被雨水打湿。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在七天内,找个替死鬼?”
苏挽云摇头:“不,小碗说‘自愿’。没有自愿,强行镇压,只会让‘器’更狂暴。”
她看向吴岩,目光复杂:“你爹是自愿的。你呢?”
吴岩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盏青铜灯,凝视着跳动的火焰。
火光中,他仿佛看见百年前的那个药铺学徒,捧着粗陶碗,喝下最后一口药,眼神平静,像是早已知道自己的归宿。
“也许……”他忽然轻声说,“有些债,本就是吴家人欠的。”
窗外,雨还在下。
但那股牵引之力,已经悄然退去。
吴岩把青铜灯放回供桌时,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他小时候每晚梦见祖宗跪在祠堂里磕头时的感觉一样。
“所以,现在怎么办?”赵无眠蹲在门口,一边用打火机燎自己裤脚——刚才被阴气浸湿了,现在冒着一股焦味,“咱们是当场组队去地脉口堵‘器’,还是先找个烧烤摊喝两杯,顺便商量怎么送人头?”
苏挽云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刚才那乌鸦说的话你没听见?‘七日之内,器动地裂’,再迟就来不及了。”
“听见了啊。”赵无眠摊手,“所以我才建议先吃烧烤,人生最后七天,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你们真信那乌鸦?长得跟烧火棍插了俩玻璃珠似的,指不定是哪家宠物店跑出来的变异种。”
吴岩没理他,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接了点雨水。水滴落在掌心,泛起一圈极淡的黑气,像墨汁滴进清水,转瞬即散。
“这雨……不对劲。”他低声说,“阴气混着地脉浊流,已经开始外溢了。”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黑影“啪”地撞在玻璃上。
三人齐刷刷扭头。
一只巴掌大的小泥猴贴在窗上,浑身湿漉漉的,眼睛是两粒绿豆,正“咚咚”用脑袋撞玻璃,嘴里还“吱吱”叫着。
苏挽云“哎呀”一声:“是前街那只香炉成的精!它以前常来我店里蹭供果吃!”
她赶紧开窗,小泥猴“嗖”地钻进来,抖了一地泥水,一头扎进她怀里,瑟瑟发抖。
“别怕别怕……”苏挽云轻轻拍它,“怎么了这是?”
泥猴抬起小爪子,颤巍巍指向城西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在说“那里……那里……”。
吴岩眯起眼:“它感应到了妖域裂缝。”
“啥?裂缝?”赵无眠一蹦三尺高,“不是说七天吗?这才过去俩钟头!”
“它不是裂缝。”吴岩蹲下身,盯着泥猴,“它是‘信使’。有东西让它逃出来报信。”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泥猴额心。
刹那间,一段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一片废弃的旧厂房,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紫黑色雾气缓缓溢出。缝边,倒着几具动物尸体,皮毛下隐隐有符文蠕动,像是被什么从内里啃食。而在裂缝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灰雾。
“找到了。”吴岩收回手,脸色发沉,“城西,老中药厂。”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那地方……不是你家祖上开的吗?”
吴岩没说话。他知道。
那是吴家百年前炼制“镇器”的地方,也是第一代“器引”献祭之地。
苏挽云抱紧泥猴,轻声问:“去吗?”
吴岩站起身,风衣下摆无风自动。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引”字。
“去。”他将铜钱握紧,“但不是现在。”
“啊?”赵无眠瞪眼,“你还等啥?等那缝自己长好?”
“等它认主。”吴岩看着掌心铜钱,低声道,“法器认主,需三滴心头血,七日心念相系。我现在去,等于赤手空拳跳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