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吴岩”嘴角缓缓扯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弟弟,你逃了二十年,终于肯回焚化炉了?”
“我不是你弟弟。”吴岩冷声道,“我姓吴,但你不配提这个字。”
“配不配……”那身影忽然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站在焚化炉前,长幡一扫,直取苏挽云手腕,“由不得你说了算。”
吴岩早有防备,铜铃一震,一道无形屏障挡在苏挽云身前。长幡击在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走!”吴岩低喝,“带着玉简先撤!”
赵无眠一把抄起半空中的玉简,塞进怀里,拽起苏挽云就往后退。陈三的残影在空中盘旋,嘶声道:“别让他碰‘引路砖’!那是开启阴阳隙的钥匙!”
“钥匙?”那“吴岩”冷笑,“我等的不是钥匙,是血。”
他猛然撕开衣领,胸口赫然刻着一道扭曲符咒,正缓缓渗出黑血,腥臭扑鼻。
“以我之身,祭我之魂,唤彼沉眠——”他双目翻白,口中念出古老咒语,周身黑气翻涌,“吴家血脉为引,魂归焚炉,重启‘镇器之门’!”
地面剧烈震颤,焚化炉内火光再起,但这一次,火焰是幽绿色的,带着腐骨蚀魂的寒意。
“糟了!”赵无眠脸色发白,“他要强行打通阴阳隙!这玩意一开,整个灵犀斋都会被拖进阴界!”
吴岩咬破指尖,在铜铃上飞快画下一道血符:“我封不住他太久,你们带苏挽云和玉简出去,我来断后。”
“你疯了?!”赵无眠吼道,“你打不过他的!他可是……可是你的‘反面’!”
“正因如此,”吴岩眼神冷得像冰,“我才最了解他怎么死。”
他猛地将铜铃掷向空中,铃声大作,一道金光如锁链般缠住那“逆魂体”。黑影怒吼,长幡狂舞,与金光激烈碰撞。
赵无眠拉着苏挽云拼命往出口跑,陈三残影护在身侧,颤声道:“快!记忆回响撑不了多久,一旦时间裂隙闭合,你们都会被困在这里!”
苏挽云回头,最后看见的,是吴岩站在焚化炉前,迎着漫天黑火,抬手结印,口中默念——
“吴氏禁术•断魂契:以我精魄,换你永寂。”
金光炸裂,黑影发出凄厉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幻境开始崩塌,墙壁剥落,遗照化灰,焚化炉轰然倒塌。
当赵无眠三人跌出记忆裂隙,重新摔在灵犀斋的地板上时,天已微亮。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吴岩静静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手中铜铃裂开一道缝隙,正缓缓滴落血珠。
“你……你把他封了?”赵无眠喘着气问。
吴岩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焦黑的符印,像是被火焰灼烧过,边缘还在微微发烫。
“封不住。”他声音沙哑,“他不是外魂,是‘我’的一部分——被割走,炼成了器。”
苏挽云怔住:“你是说……有人在你小时候,就从你魂魄里剥离了一块,炼成了那个‘逆魂体’?”
吴岩闭上眼,点了点头。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无眠低头看着怀里的玉简,忽然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厉害。
“所以……《镇器谱》不是为了镇压外邪?”他喃喃道,“是为了镇压……你们吴家自己造出来的‘器’?”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屋檐,叫了两声,飞向远处殡仪馆的方向。
苏挽云轻轻握住吴岩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冰凉得不像活人。
“你失血太多了。”她低声说。
吴岩摇摇头:“死不了。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赵无眠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新的泡面,默默烧水。
水壶在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地响,赵无眠把泡面掰成两半,一边嘀咕:“哎,这年头连阴间加班都不给工钱,咱仨差点把命撂在百年前的厨房里,就为了一本破玉简?值吗?”
“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滚。”吴岩靠在墙边,脸色发青,风衣上还沾着从幻境里带出来的灰烬,像被谁撒了一把陈年香灰。
“哎哟喂,说啥呢!”赵无眠夸张地拍胸口,“我赵无眠能是那种人?你看我,泡面都给你泡上了,连红烧牛肉味的都省给你了——我自己吃老坛酸菜,图个开胃!”
苏挽云没理他俩的嘴仗,正蹲在吴岩面前,用一块浸了朱砂水的旧布条给他包扎手臂上的裂口。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你用禁术封印‘逆魂体’的时候,它反噬了你。”她皱眉,“这伤……有点邪门。”
“废话,那玩意儿可是用我自己的魂魄炼出来的。”吴岩扯了扯嘴角,“亲儿子反咬一口,能不疼吗?”
“别贫。”苏挽云抬头瞪他一眼,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腕,两人同时一僵。
她赶紧收回手,耳根微红:“……你魂气不稳,得找个清净地方养几天。”
“清净?”赵无眠插嘴,“你这小店后厨刚炸过一场百年幻境,灶台都裂了,还清净?要我说,不如去我那‘风水宝地’——城西废品回收站二楼,房东是个盲眼老太太,从不查水表,还免费供热水。”
“你那地方老鼠都活得比你体面。”吴岩冷笑。
“嘿,你懂什么?我那儿聚气!墙上贴的全是八卦镜、五帝钱、桃木剑,连马桶盖上都画了符!谁敢来闹?来了也得先扫码付款才能作祟!”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连吴岩嘴角也抽了抽。
就在这时,店里的老式座钟“铛”地响了一声。
三人同时一静。
——这钟早就坏了,半年没走动过。
“……挽云,你修好了?”赵无眠试探地问。
苏挽云摇头:“没动过。”
“那它咋响了?”
话音未落,柜台上的青瓷花瓶忽然“叮”地一震,瓶口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像谁在轻轻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