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缩了缩脖子:“该不会是……殡仪馆那位‘值班员’提前来查岗了?”
话音未落,地板缝隙里渗出一层薄雾,带着焚化炉特有的焦味。雾中浮现出一块青灰色砖块虚影,上面隐约刻着“子不语”三字,砖缝里渗出血丝般的纹路。
“是‘引路砖’。”吴岩低声道,“它主动显形了。”
苏挽云盯着那砖,忽然眉头一皱,指尖发麻。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苏!”赵无眠一把扶住她。
吴岩已闪身到她身后,一手扶肩,一手按住她后颈,低声念咒。苏挽云睫毛轻颤,缓缓睁眼,脸色苍白。
“我……我看到一个孩子。”她喘着气,“很小,蹲在炉子边,手里抱着一块砖……他在哭,说‘娘,我不冷’……”
陈三的残影从墙角浮现,声音沙哑:“那是我。七岁那年,娘把我藏进焚化炉夹层,用血咒封住魂魄,才躲过那场劫杀。”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这砖,是你娘留给你的‘信物’?”
“也是钥匙。”陈三点头,“《镇器谱》碎片,就封在砖下‘阴阳隙’中。但那地方……是死地,活人踏足,魂魄会被炉火余烬吸走。”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铃——正是昨夜从陈三残影手中接过的那枚。
“你干什么?”赵无眠惊道。
“借他一双眼。”吴岩闭目,指尖在铃身上划过一道血痕,低喝:“开!”
铜铃轻震,一声幽鸣。
刹那间,三人意识被拽入一片灰白幻境。
眼前是一座老式殡仪馆,走廊幽长,墙上挂着泛黄的黑白遗照。尽头是焚化炉房,门缝里透出暗红火光。空气里弥漫着纸钱与骨灰混杂的气味。
“这是……百年前的场景?”苏挽云喃喃。
“不,是‘残忆回响’。”吴岩盯着地面,“我们是借铜铃之灵,短暂踏入时间裂隙。”
赵无眠东张西望:“哎,那边照片怎么动了?”
众人望去——墙上一张遗照中的老人,竟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们。
“别看!”吴岩一把拉下苏挽云的头,“死人照成精,最爱偷活人眼神。”
“你管这么多?”赵无眠小声嘀咕,“刚才拉她那么温柔,装什么冷面阎王。”
吴岩不理他,指着前方:“走,去焚化炉。”
刚走两步,脚下地板突然塌陷,露出一条燃烧的暗道。火焰中浮现出十几个扭曲人影,披麻戴孝,口中无声嘶吼。
“横死之魂,困于炉火。”吴岩沉声道,“当年灵犀斋被焚,不止陈老一家遇难。”
苏挽云忽然捂住耳朵:“他们在说话……说‘还我骨’……‘炉未冷’……”
“他们想要安葬。”吴岩从怀中取出几枚刻符的铜钱,撒入火中,“我欠他们的愿未了,暂时安抚。”
火势稍退,通道显现。
三人一魂穿行至焚化炉前。炉门锈迹斑斑,中央嵌着一块青砖,正是“子不语”。
吴岩正要伸手,赵无眠突然一把拉住他:“等等!你有没有听到……唱歌?”
众人屏息。
炉内,竟传来孩童哼唱声,调子歪歪扭扭,唱的是《茉莉花》。
“是我……小时候唱的。”陈三声音颤抖,“娘教我的,说若听见这歌,便是她来接我了。”
吴岩眼神一凛:“不对。你娘已死百年,魂魄早散。这歌……是陷阱。”
话音未落,青砖突然裂开,一只苍白小手从炉内伸出,直抓苏挽云面门!
吴岩瞬间挡在她身前,左手甩出一道朱砂符,口中疾喝:“破妄!”
符纸燃起金焰,那手惨叫缩回,炉内传出非人尖啸。
“是‘寄魂傀’!”陈三大吼,“有人用死童魂炼了替身,守着砖下秘匣!”
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一把糯米就往炉口撒:“我这可是五常有机糯米,专克邪祟!”
“你撒错了!”吴岩怒道,“那是进风口!全堵上了咱们怎么呼吸!”
“那你说怎么办?!”赵无眠快哭了,“我可不想死在这儿,还没娶媳妇呢!”
苏挽云忽然上前一步,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手腕上的青瓷镯微微发亮。
“别吵。”她轻声道,“让我……跟它说说话。”
她对着炉口,温柔开口:“小朋友,你冷吗?”
炉内歌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也被人关在这里?回不去家?”
一阵沉默。
接着,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姐姐,他们不让我走。说我要守砖,不然就烧我娘……”
苏挽云眼眶红了:“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炉火渐熄。
那只小手再次伸出,却不再攻击,而是轻轻,握住了苏挽云的手指。
咔嚓。
青砖彻底碎裂,露出下方一道暗格,一枚玉简缓缓升起,上面刻着半卷古谱,标题依稀可见:《镇器谱•卷一》。
吴岩刚要取,赵无眠突然大喊:“小心背后!”
走廊尽头,一道黑影缓缓走来,手持长幡,帽檐压得极低。
吴岩眯眼:“……殡仪馆的‘守夜人’?不对……这气息……”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吴岩七分相似的脸。
“哥?”赵无眠傻了,“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那人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长幡垂落,幡面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魂归引路,命断辰时”。
空气骤然凝固。
吴岩瞳孔微缩,指节在铜铃上收紧,声音却压得极低:“……不是人。”
“那是啥?”赵无眠咽了口唾沫,糯米撒了一地,“替身?克隆体?还是……镜鬼?”
苏挽云仍握着炉中孩童的手,那小手冰凉如霜,却不再有敌意。她抬头望向黑影,忽然轻声道:“他身上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可他有‘影’,不是纯阴之物。”
“是‘逆魂体’。”吴岩终于开口,目光如刀,“用活人躯壳,逆炼死魂,强行塑形。能走阳世路,饮阳世风,却行阴世事——是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