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说:“你说……咱们这店,以后还能不能做点正常生意?比如卖点茶叶、古董啥的?”
苏挽云翻了个白眼:“你昨天还说要搞直播带货,卖‘开光招财貔貅’呢。”
雨声敲着瓦片,像谁在屋顶上撒了一把黄豆。
吴岩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风衣湿了大半,沾着灰烬和雨水。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虎口那道旧疤裂开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喂,你别真把自己当蜡烛烧完了啊。”赵无眠从椅子上蹦起来,翻箱倒柜掏出个皱巴巴的急救包,“我这可是进口创可贴,带夜光的,贴上能当小夜灯用。”
吴岩没理他,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刚才那一阵忆阵回溯,不只是耗神——他是把命借了出去,换百年前那些亡魂一秒清明。
苏挽云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凉得吓人。
“他体温不对。”她皱眉。
“能对才怪!”赵无眠一边拆创可贴一边嘀咕,“你见过谁拿自己阳寿当Wi-Fi热点蹭的?这要搁修真小说里,起码得闭关三年,还得有灵泉泡着、仙乐放着、十个童男童女守着……”
“闭嘴。”吴岩忽然睁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那‘开光貔貅’是义乌九块九包邮的吧?还直播带货?人家直播间卖的是助农大米,你卖的是封建迷信。”
赵无眠一噎:“我那叫弘扬传统文化!再说了,你上次替那个跳楼的程序员收魂,不也让我去他公司楼下摆摊算命,套话来的?”
吴岩没吭声。那是三个月前的事。程序员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妈妈,说“项目上线了”。吴岩在忆阵里听见那声“妈”,心口像被铁钳夹住。他替那人回了通“假电话”,用符纸叠成手机,烧了,才让魂散。
苏挽云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刚转身,货架最上层那只青瓷笔洗突然“当啷”一声,自己滚了下来。
她下意识去接,没接住。
笔洗砸在地上,没碎,反倒滴溜溜转了起来,像陀螺。
“又来?”赵无眠缩脖子,“这店是真不能待了,器物成精都开始玩杂技了。”
苏挽云却盯着那笔洗。一圈淡淡的雾气从洗心升腾,隐约映出个穿旗袍的女人影子,嘴唇微动,却没声音。
“她……在哭。”苏挽云喃喃。
吴岩猛地抬头,瞳孔一缩。他看见了——那不是普通器灵,是执念凝成的残影,和百年前火灾里的某个女人一模一样。
“她想说‘孩子’……”苏挽云手按在额头上,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个孩子……没逃出来……”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一晃,直挺挺往后倒。
吴岩一个箭步扑过去,把她捞进怀里。苏挽云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唇色发青。
“靠!又来这套!”赵无眠慌了,“灵媒过载!上次她被地缚灵附身,睡了两天,醒来第一句是‘我老公去哪儿了’——她连男朋友都没有!”
吴岩把苏挽云抱到沙发上,扯下风衣盖住她。他指尖搭上她脉门,阴气如细针,正顺着她经络往上爬。
“她体质特殊,像根电线杆,专吸游魂野鬼。”吴岩咬牙,“这次是忆阵余波,把百年前的执念引过来了。”
“那咋办?掐人中?泼冷水?还是我唱首《好运来》驱邪?”赵无眠抓耳挠腮。
“闭嘴。”吴岩从怀里摸出一张残符,正是之前吴岩用过的那张,边缘焦黑,灵光微弱,“帮我护着她,别让人进来。”
“谁会进来?张牧?他都快化成雨水中的一缕怨气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在了门框上。
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我收回前言。”赵无眠瞬间窜到沙发底下,“门口那位,看着不像人,倒像刚从水泥管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吴岩皱眉,起身挡在沙发前。
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的是个老头,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衣领上别着枚褪色的“灵犀斋”工牌。
吴岩瞳孔一缩。
这工牌……是三十年前的款式。
“你……”老头声音沙哑,“你是吴家的人?”
吴岩没答,只盯着他。这人身上没有阴气,可那双眼睛……浑浊得像口老井,深处却有光在闪。
“我叫陈三,”老头咳嗽两声,“你爷爷吴承安,是我师父。”
吴岩心头一震。
爷爷?他爷爷早在他出生前就失踪了,只留下一本残破的《引魂录》。
“你爷爷临走前说,灵犀斋会有大劫,因果轮回,终要有人了结。”陈三盯着苏挽云昏迷的脸,“这丫头……她看见了‘没逃出来的那个’?”
吴岩点头。
陈三苦笑:“那孩子……是我。”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无眠从沙发底下探出头:“等等,您是说,百年前那场火里……您活下来了?”
“我没逃出来。”陈三摇头,“我被人塞进这只笔洗,封了魂魄,成了器灵,一困就是百年。直到刚才,忆阵开启,封印松动,我才借这铜铃显形。”
他举起铜铃,轻轻一摇。
无声。
可吴岩听见了——无数细碎的哭声,从铃舌深处传来。
“我母亲死前,把我藏进笔洗,用秘法封魂,只为让我亲眼看着仇人下场。”陈三眼神黯淡,“可百年过去,我恨的人早化成灰,我……反倒忘了自己是谁。”
苏挽云忽然嘤咛一声,醒了。
她第一句话是:“那个孩子……在笔洗里,一直都在。”
陈三看着她,老泪纵横。
吴岩低头,看见苏挽云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淡红痕,形状……像极了笔洗上的云雷纹。
苏挽云坐起身,茫然地摸了摸手腕,那道红痕触手微温,像一道刚愈合的旧伤。她抬头看向陈三,目光交汇的一瞬,两人同时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