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开‘忆阵’?”赵无眠瞪眼,“这可是阴五术里的‘唤忆引魂’,稍有不慎,自己先被执念吞了!”
“我知道。”苏挽云低头,指尖抚过那本《女诫》,“可她们的冤,不该只靠铃声传。我想让它们……被听见。”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风衣内袋取出那张被阴气浸染的“招魂引”。他将符纸轻轻覆在铜顶针上,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符纸瞬间化为灰烬,却未飘散,反而凝成一只微型纸鹤,振翅飞入香火之中。
“你竟会‘阴篆’?”赵无眠震惊,“你家祖上到底是干啥的?!”
吴岩不答,只将清音铃推到阵眼中央。
就在此时,门外青灯忽地一暗。
雾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湿石板上,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每走一步,街边的水洼便泛起一圈黑纹,仿佛水面下有无数手指在轻轻抓挠。
苏挽云屏住呼吸,小缺炸起毛,缩进她袖中。
赵无眠手忙脚乱摸出一把糯米,却发现全被汗浸湿了,黏成一团。
吴岩却缓缓坐回柜台后,端起一杯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来了。”他说。
脚步声止于门前。
门没开。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贴着门缝钻了进来,像一条滑腻的蛇,顺着门槛蜿蜒而入。门上的铜铃“清音”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半声脆响,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苏挽云死死攥着袖口,小缺在她手腕内侧缩成一团毛球,耳朵贴着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说……吴哥,”赵无眠压低声音,手里的湿糯米团子越捏越紧,“咱这‘忆阵’真能扛住?我记得你画的符是‘镇魂符’吧?可你上次画那张,贴在ATM机上,结果机器吐了我两百块,还打印出一张哭脸。”
吴岩没理他,只是把茶杯轻轻放下,杯底磕在柜台上,发出“嗒”的一声。
“符是死的,阵是活的。”他淡淡道,“关键是‘心’。”
“心?”赵无眠一愣,“你是说……咱仨的真心?还是我昨天吃火锅留下的那颗毛肚?”
“闭嘴。”吴岩瞥他一眼,“是执念。阵眼靠的是执念锚定记忆。你要是满脑子毛肚,阵早塌了。”
赵无眠讪讪缩手:“我这不是紧张嘛……再说了,你说张牧要借地气聚冤魂,可咱这灵犀斋,顶多聚点老顾客的怨气——上个月有个大妈买错青花瓷,到现在还打电话骂我。”
苏挽云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紧张感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条缝。
没有风,可门缝里的黑暗却像水一样涌了进来,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一个身影立在门外,不高,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领口别着一枚铜铃——和清音铃一模一样。
张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光。
“吴岩。”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挡了我的路。”
吴岩依旧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柜台:“你聚冤魂,扰阴阳,还说我在挡路?”
“冤魂本不该散。”张牧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黑气缭绕,“百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三十七人,他们死不瞑目,执念不散。我只是……帮他们回家。”
“回家?”赵无眠突然插嘴,声音发颤,“你管这叫回家?把一堆怨气塞进活人脑袋里,让他们发疯跳楼?上个月城西那个跳桥的程序员,魂都被你抽走一半了吧!”
张牧目光一转,落在赵无眠身上,嘴角竟勾起一丝笑:“你懂什么?传承断了,符法失传,现在的人,连画个‘安灵符’都用打印机。可执念不会断。它们只会越积越深,直到爆发。”
他说着,指尖黑气一甩,直冲赵无眠面门。
赵无眠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举起那团湿糯米,大喊:“破!”
黑气撞上糯米团,竟真的“滋”地一声,消散了一瞬。
赵无眠愣住:“卧槽?真管用?”
吴岩眼角抽了抽:“……你那糯米泡了三天汗,阴气重得能腌入味了,正好克阴。”
苏挽云噗嗤笑出声:“所以……你是靠‘馊了’赢的?”
赵无眠得意:“看见没?赵半仙不是白叫的!”
张牧却不怒,反而轻笑:“有趣。可你们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破我的局?”
他抬手,铜铃轻响。
刹那间,店内所有老物件——青瓷花瓶、黄铜烛台、老旧挂钟——全都微微震颤起来。一道道微弱的光影从它们内部浮现,是些模糊的人影,面容扭曲,口中无声呐喊。
“这是……”苏挽云瞪大眼。
“百年前的冤魂碎片。”吴岩站起身,风衣下摆无风自动,“他把执念种在器物里,借灵犀斋的地气温养。等集齐,就能重聚成完整的怨灵。”
“聪明。”张牧微笑,“而你,吴岩,天生阴眼,能引渡亡魂。只要你站在这里,他们的执念就会本能地向你靠拢——正好,省了我召唤的力气。”
话音未落,那些光影猛地扑向吴岩。
吴岩冷哼一声,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迅速在符上画了个“引”字,喝道:“引而不发,魂归其位!”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屏障,将那些光影挡下。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清音铃突然“叮”地一声,整座铃身竟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银色液体,滴落在地,迅速汇聚成一只猫的形状——正是那瓷猫的灵体。
但它的双眼,却变成了血红色。
“糟了!”苏挽云惊呼,“它被污染了!”
赵无眠一拍大腿:“我就说这猫成天盯着我裤兜,原来不是想偷我钱包,是想偷我命!”
吴岩目光一凝:“张牧动了阵眼。忆阵要崩了。”
果然,店内气流骤乱,那些冤魂碎片不再扑向吴岩,而是开始融合,形成一团巨大的黑影,悬浮在半空,隐约能听见无数人在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