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猛地一震:“你是说……钟本身,成了容器?就像那只瓷猫?但规模……”
“不是一个魂。”吴岩闭眼,感知着脑海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怨念波动,“是七个。七个人的怨念,被钟声震荡三十年,早已和铜锈融为一体。张牧不需要召唤新的东西——他只要让钟响一次,就能把这口‘怨钟’彻底激活。”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现在冲上去砸钟?还是先找锤子?”
“来不及了。”苏挽云摇头,“钟一旦开始走动,倒计时就开始了。七次摆动,七声钟响,第七声落下的瞬间,界门就会裂开一道缝。到那时,不只是怨灵,连那些不该回来的东西……也会爬出来。”
三人沉默了一瞬。
夜风忽然停了。
连枯树的影子都不再晃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当……”
第一声钟响,悠悠荡荡,传遍教堂废墟。
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赵无眠腿一软,差点跪下,被吴岩一把拽住。
“别听!”吴岩低吼,“那是摄魂音!闭气,捂耳,守住心神!”
苏挽云迅速从包里抽出三道金线符,一人贴一道在眉心。符纸刚贴上,立刻泛起血丝般的纹路。
第二声钟响。
“当……”
赵无眠眼前一黑,突然看见自己小时候的老房子。母亲坐在桌边缝衣服,火苗在煤油灯上跳动。可下一秒,画面扭曲——母亲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睛是全黑的,嘴角裂到耳根,轻声哼着那首童谣。
“铃儿响,魂儿来,七人行,一人埋……”
“妈的!滚开!”他一拳砸向幻象,拳头穿过空气,整个人踉跄后退。
第三声。
“当……”
吴岩闷哼一声,耳后红线渗出血珠。三个女孩的身影在他面前跪下,齐齐叩首,然后化作黑烟,钻入他体内。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间地下室。
墙上画着巨大的逆五芒星阵。
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上面贴满符纸,却不断有血从缝隙中渗出。
棺材前,站着一个背影。
瘦长,穿黑袍,兜帽遮脸。
是张牧。
而他手中,正捧着一块怀表,表盘上的指针,与教堂钟楼同步转动。
第四声。
第五声。
钟声越来越急,像催命鼓点。
苏挽云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试图切断钟声的传播路径。可符刚成形,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
“不行……它的频率已经和地脉共振了!”她喘息着,“再这样下去,整片区域都会变成灵域!”
第六声。
“当——!!!”
赵无眠直接吐了口血,抱着头蹲下:“我不行了……脑子里全是哭声……救我……”
吴岩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的三个女孩在尖叫,提醒他什么,但他听不清。只有那口棺材,那块怀表,挥之不去。
第七声,即将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
一声猫叫,轻轻响起。
是那只断尾的瓷猫,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钟楼下,仰头望着塔顶,嘴巴微张,像是在回应钟声。
可它没有发出声音。
真正的叫声,是从赵无眠口袋里传来的。
他颤抖着手掏出来——是他刚才顺走的铜铃。
铜铃正在自鸣。
“叮……叮……”
声音极轻,却奇异地盖过了钟声的余韵。
第七声钟响,卡在了喉咙里。
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钟楼之上,青铜古钟剧烈摇晃,却始终敲不出最后一声。
风,重新吹了起来。
赵无眠愣住:“这……这铃铛还能压得住那破钟?”
苏挽云眼神骤亮:“不是压住……是‘对调’!这铃铛不是普通法器,它是当年教堂驱邪仪式用的‘清音铃’,和这口怨钟本是一对!一镇阴,一引怨!它们之间有共鸣契约!”
吴岩缓缓站起身,看向手中的铜铃,低声道:“所以……只要我们掌握铃,就能压制钟的开启节奏。”
“可张牧不会善罢甘休。”苏挽云望向后山,“他一定察觉到了异常。”
吴岩点头,将铜铃紧紧攥在手中,铃舌轻颤,余音未绝。
“让他来。”他抹去耳后血迹,眸光如刀,“这次,换我们设局。”
夜色深沉,钟楼静默。
第七声钟响,终究没有落下。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吴岩靠在墙边,风衣肩头裂了道口子,露出底下绷紧的肌肉。他盯着手里的清音铃,铃身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苏挽云蹲在角落,正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铃体,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这玩意儿现在像个刚充完电的充电宝。”赵无眠瘫在一张老式藤椅上,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符纸,啧啧称奇,“刚才那一下,我感觉我祖宗八代的晦气都被震出来了。”
“你祖宗要是知道你拿他们的名头画这种歪符,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吴岩冷冷瞥他一眼。
赵无眠讪笑:“哎,半仙也是人,也要恰饭嘛。再说了,要不是我这张‘五雷符’替你挡了半成心魔冲击,你现在指不定正抱着柱子喊妈呢。”
苏挽云扑哧一笑,又赶紧捂住嘴:“别吵了,铃还在响。”
三人静下来。清音铃的余音确实没散,细若游丝地在密室里盘旋,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空气。
突然,铃舌自己动了一下。
“卧槽!”赵无眠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它、它诈尸了?”
吴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铃身。可就在这瞬间,铃内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线,一闪而逝。
“执念红线……还在共鸣?”吴岩皱眉。他能感觉到,那三女冤魂的记忆碎片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借着清音铃的震荡,隐隐与他神识相连。
“你不会真被‘认主’了吧?”赵无眠瞪大眼,“我听说这种认主,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人间蒸发,魂飞魄散!”
“闭嘴。”吴岩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听见了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