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没吭声。他站在书架前,指尖一寸寸划过那些蒙尘的典籍。空气里确实有股味道——不是教堂常见的熏香,而是那种烧尽纸钱后残留的、带着铁锈味的灰烬气息。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信徒名录》,封皮烫金早已褪色。翻开第一页,纸页脆得像枯叶。
“找到了。”他声音低哑。
1995年,三名女孩登记入教,名字并列:林小雨、陈雪、周婉婷。年龄都是8岁。
死亡日期,同一天。
“七月十五,中元节。”苏挽云轻声念,“这日子……不太吉利。”
“更不吉利的是,”吴岩翻到下一页,指着一个名字,“现任神父,张牧,入职时间——2023年。”
赵无眠凑过来:“等等,那之前呢?谁在管这教堂?”
吴岩往后翻,却发现1995年之后,整整三十年的记录都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像被什么野兽啃过。
“有意思。”吴岩冷笑,“三十年前死了三个孩子,记录消失;三十年后,来了个‘神父’,刚好能对上‘七音锁魂阵’的周期。”
“你是说……有人借神父身份,重启阵法?”苏挽云皱眉。
“不止。”吴岩合上书,目光扫过房间角落,“这屋子,不对劲。”
他走向墙边一个老式座钟,铜壳斑驳,指针停在3:47。
“这钟……坏了?”赵无眠问。
吴岩没答,伸手轻敲钟面。
“咚——”
一声闷响。
可下一秒,钟声竟又响了一次,悠长回荡,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靠!诈铃了?”赵无眠跳开两步。
苏挽云却忽然捂住耳朵:“你们听……是不是有童谣?”
吴岩闭眼,阴气如针般刺入太阳穴。
耳边,真的响起歌声——
“月光光,照厅堂,阿姐梳头嫁三郎……”
声音稚嫩,却带着诡异的空灵感,像是从井底传来。
“是那三个孩子。”吴岩睁开眼,瞳孔微缩,“她们的魂被钉在‘回声之门’里,正在试图传话。”
赵无眠一脸懵:“传啥?说人话啊!”
“不是说人话。”吴岩盯着座钟,“是说……时间。”
他猛地拉开钟后暗格,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香灰是引魂的,铜铃是控音的。”吴岩冷笑,“有人用这钟做媒介,把孩子的执念炼成‘音引’,用来校准阵法。”
“那现在钟响了,是不是意味着……”苏挽云声音发紧。
“门,开了。”吴岩沉声道。
话音刚落,屋内温度骤降。
油灯“噗”地熄灭。
黑暗中,座钟指针突然开始倒转!
3:46……3:45……3:44……
每跳一秒,空气中就多出一丝阴寒。
“这……这不科学!”赵无眠哆嗦着摸出手机,“我查查天气,咋突然降温了?”
“科学?”吴岩冷哼,“你手机能拍到那个吗?”
他指向墙角。
苏挽云顺着看去,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画画。她的小手抓着粉笔,一笔一划,在地板上写三个字:救救我
可地板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她在写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苏挽云喃喃。
吴岩缓缓走近:“你能听见我们吗?”
小女孩停下动作,缓缓回头——
没有脸。
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雾。
“她们被困在‘夹层’,看不清现实。”吴岩低声道,“但我们能进去。”
“啥?进去?”赵无眠瞪眼,“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有我在,你死不了。”吴岩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黑色玉佩,贴在眉心,“但得有人守着这钟,别让指针走到3:00。”
“为啥是3:00?”苏挽云问。
“因为那是‘界门’完全开启的时刻。”吴岩闭眼,“过了3:00,她们就回不来了,咱们也出不去。”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你是要‘魂游’?”
“差不多。”吴岩睁开眼,眸子已成深灰色,“苏挽云,你留下。你阳气弱,进去容易被缠住。”
“那你呢?”她咬唇。
“我?”吴岩扯了扯嘴角,“我命硬,死不了——至少现在还死不了。”
他走向小女孩,伸出手。
“带我进去。”
小女孩缓缓抬起无面的脸,灰雾中,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下一秒,吴岩的身影如烟般淡去。
屋里只剩苏挽云和赵无眠。
座钟指针,停在3:30。
赵无眠搓着手:“这……要不,我先去外头放个风?”
苏挽云一把拽住他领子:“你敢走,我就把你卖给下一个路过的小鬼。”
赵无眠讪笑:“嘿嘿,你看我多忠诚,连腿都不抖了……(抖得像筛糠)”
而此刻,在吴岩的意识深处,他正站在一条无尽长廊里。
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传来不同的童谣。
他抬头,天花板上,挂着七把铜锁,轻轻摇晃。
最中间那把,正在缓缓开启。
“七音锁魂阵……”他低语,“还差一把。”
突然,长廊尽头,一道黑影缓步走来。
黑影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却让整条长廊的空气都凝滞下来。
吴岩不动。
他知道,不能动。
在这“夹层”之中,意识即形体,心念一动,便可能撕裂虚实边界,被无数执念吞噬。他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锚定自我。
黑影走近了。
那是个穿黑袍的男人,身形瘦削,面容模糊,仿佛被一层流动的墨汁笼罩。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火光幽绿,照出他脚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你不该来。”黑影开口,声音像是多人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后汇成一句低语,“时辰未到。”
吴岩冷笑:“你们等了三十年,不就等一个人来?”
黑影顿了顿,灯笼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