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在看我。”苏挽云声音发抖，“她……她叫我过去……”
“别动！”吴岩一把拽住她手腕，“那是‘声引’，用声音勾魂！她不是要你过去，是要你替她唱完！”
话音未落，风琴声骤然拔高，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礼拜堂四角的蜡烛“啪啪”自燃，火光摇曳中，七八个穿着旧式修女装的身影缓缓浮现，跪在长椅上，齐声跟唱——
但她们的头，全都是歪的。
赵无眠两眼一翻：“我靠……老年合唱团变鬼合唱团？这节目效果也太顶了！”
吴岩猛地抽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飞快画上镇魂咒。符纸燃起蓝焰，他甩向风琴——
“轰！”
火焰炸开，风琴戛然而止。
彩窗上的小女孩影子发出一声尖啸，瞬间消失。
四周重归寂静。
只有赵无眠的手机还在外放《好运来》，是他刚才紧张得忘了关。
“……恭喜你发财~”
吴岩面无表情地踩住他手机。
“下次再放这歌，我就把你扔井里。”
赵无眠讪笑：“嘿嘿，缓解下气氛嘛……”
苏挽云却仍盯着彩窗，脸色苍白：“吴岩……她们不是修女……她们穿的是六十年代的‘净灵修会’制服。那是姑婆提过的一个邪教组织，专门抓有灵媒体质的女孩，用来‘开音引门’……”
吴岩眯起眼：“所以教堂不是偶然。这里是第二个‘音眼’。有人在用歌声，串联所有封印点。”
他望向窗外墓园深处，那里有一块新立的墓碑，碑前摆着一束白花。
吴岩盯着那束白花，眉心微蹙。月光下，花瓣泛着冷白的光，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百合。”他低声说，“葬礼用的。”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谁这么晚还来上香？又不是清明。”
“不是上香。”吴岩缓缓起身，朝礼拜堂后门走去，“是标记。”
三人踩着枯叶穿过墓园小径，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脚下沙沙的声响。越靠近那块新碑，空气就越发滞重，像是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胸口。
墓碑很朴素，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字：林小满 1963.5.12—1971.7.19
“八岁……”苏挽云轻声念着，“和井底那个孩子差不多大。”
吴岩蹲下，指尖拂过碑座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呈波浪形，像是用指甲反复抠出来的。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碑面上，闭上眼。
几秒后，他猛地睁眼，呼吸微滞。
“她不是死在这里的。”他说，“这碑是假的。骨灰没埋在这下面，甚至连人……都没死在教堂。”
“那为什么立碑？”赵无眠问。
“为了‘锚定’。”吴岩站起身，拍了拍手，“有人用她的名字和生辰，把她的魂钉在这儿，作为‘音链’的一环。就像……中转站。”
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姑婆的日记里提过‘七音锁魂阵’——用七个早夭的灵媒体质孩童，按特定方位埋葬，再以童谣串联，就能打开‘回声之门’，通向‘未断之界’……”
“未断之界？”赵无眠挠头，“听着像旅游景点。”
“是亡魂滞留的夹层。”吴岩盯着远处钟楼的方向，“人死之后，魂魄本该轮回或消散，但若执念极深，又被人刻意留存，就会卡在生与死之间。那地方没有时间，只有回声——死前最后一段记忆，不断重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而‘七音锁魂阵’，就是撬开那层世界的钥匙。”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现在有人在凑齐七个孩子？复刻这个阵法？”
“已经凑到第三个了。”吴岩指向墓碑前的白花，“送花的人，昨晚来过。花上沾了香灰——和井边那种一样，是‘引魂香’，能唤醒沉睡的执念。”
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她忽然觉得，从她踏入这座教堂起，就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不单来自彩窗上的影子，更像是……来自地底。
“吴岩，”她轻声说，“我好像……能听见她说话。”
两人同时看向她。
“不是用耳朵。”苏挽云闭上眼，眉头紧锁，“是……在脑子里。她在唱，但不是《茉莉花》……是另一首歌，调子很老，像摇篮曲……她说……‘妈妈没走，妈妈在井里等我’……”
吴岩眼神一震：“等等，你说‘井’？不是教堂？”
“对……她说‘井是门，钟是锁，十字架……是钥匙’……然后……”苏挽云突然睁开眼，瞳孔微缩，“她让我别信穿黑袍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无眠干笑：“黑袍？神父？不会吧，我可听说那位神父是退伍老兵，转行当神职人员的，人特正直……”
吴岩却已转身，大步朝教堂后方的神父居所走去。
“你去哪儿？”苏挽云问。
“去借本书。”吴岩头也不回，“每个教堂都有《信徒名录》。我想看看，这位‘神父’，是不是三十年前，就在这儿。”
夜风拂过墓园，那束白百合轻轻颤了一下。
一滴露水从花瓣滑落，像一滴泪。
吴岩推开神父居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门轴“吱呀”一声，像是老骨头在呻吟。
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盏铜制油灯搁在桌上，火苗歪歪扭扭，映得墙上的十字架影子像只缺了指头的手。
“这地方……比我家老阁楼还阴。”赵无眠缩着脖子跟进来，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我这可是开过光的，贴门上能防邪祟——哎哟！”
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坐地，符纸飘进油灯，“呼”地烧成灰。
苏挽云扶额：“你那符是烧给蚊子看的吧？蚊子都嫌你吵。”
“嘿，我这叫心理防御！”赵无眠爬起来，掸掸屁股，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们闻到了吗？一股子……香灰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