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你是谁?”
“我是守井的。”那声音低沉,“三十年前,我埋了她,也埋了真相。”
“她是谁?”
“苏挽云的姑婆。”女人的声音带着叹息,“也是这口井的第一任守界人。她不该死,可她替人挡了劫,魂魄被钉在这回音层,不得超生。她的女儿……就是老金的女儿,唱着歌跳了井,临死前还在喊‘妈妈别走’。”
吴岩脑中轰然。
难怪苏挽云能引灵、能辨灰烬反烧、能感知怨气——她血脉里流着守界人的东西。
“那现在呢?”他问,“你们想怎么样?”
“不是我们想。”小女孩的头缓缓摆正,声音又变回稚嫩,“是有人……在挖。”
“挖?”
“井底有门。”她说,“通向更下面。有人在敲门,用血,用命,用童谣。他们要把‘东西’放出来。”
吴岩正要追问,手电筒忽然闪烁两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铜钱猛地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时间到了!”张道长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上来!通道要关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女孩,她已恢复背对姿态,又开始唱歌,这次唱的是另一首童谣:“月亮粑粑,肚里坐个奶奶,奶奶出来买菜,撞见个鬼在打牌……”
吴岩咬牙,转身就跑。
石阶在脚下飞逝,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他冲出井口的一瞬,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上去,摔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赵无眠蹲下来,递水,“看见啥了?”
吴岩没答,只是缓缓摊开手掌。
铜钱还在,但上面多了一道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劈过。
他抬头看向苏挽云,她正抱着黑猫,目光复杂地望着井口,仿佛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你姑婆的事,”吴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从来不知道,对吧?”
苏挽云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那只小布偶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她面前。
布偶的背面,用红绳绣着一行小字:“苏家•癸亥年三月生。”
苏挽云的手抖了一下,猫“嗷”地一声跳开,撞翻了旁边半瓶矿泉水。水顺着井沿流下去,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这……这是我姑婆的名字。”她声音发颤,“可这布偶……我从没见过。”
赵无眠凑过来,眯眼盯着那行红字:“哎哟,这绣工,比我奶奶纳的鞋垫还邪性。红绳缝名,阴契一类的东西啊……搞不好是替身娃娃?”
吴岩把布偶收回来,塞进风衣内袋。“不是替身。”他顿了顿,“是‘记事灵偶’,生人魂念未散时,用贴身衣物和生辰血绣的。能存一段执念,等有缘人来听。”
“所以那小女孩……是姑婆的女儿?”苏挽云咬着嘴唇,“她一直在等……等有人知道真相?”
“不止。”吴岩抬头,看向远处隐约的钟楼轮廓,“她等的是‘门’被彻底关上。但现在,有人在反着来——用童谣、香灰、还有……活祭。”
赵无眠一个激灵:“等等!你该不会是说,那个唱《茉莉花》的不是鬼,是活人?谁这么变态?唱个儿歌还能开阴门?”
“怨气是引子,童谣是钥匙。”吴岩揉了揉太阳穴,井底那一段走调的旋律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三十年前,你姑婆守着这口井,结果被人害了。现在有人想重启门户,就得复刻当年的‘仪式’——死孩子,走调歌,还有……苏家的血。”
最后四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所以……我才会被卷进来?因为我也是苏家人?”
“你不仅是苏家人。”吴岩盯着她,“你是‘灵媒体’,天生能承载亡魂执念。普通人靠近那口井,早疯了。你却能听见那孩子说话——你不是阴阳眼弱,是你被保护得太好。”
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来了!城西那座老教堂,最近总传出小孩唱歌!神父都报警了,说半夜礼拜堂里有哭声,可监控啥也没拍到!我还以为是哪个熊孩子恶作剧!”
吴岩眼神一凝:“教堂?哪个教堂?”
“圣玛丽啊!就是那个顶上有个歪十字架的老楼,现在改成了社区活动中心,但底下还连着旧墓园。据说六十年代淹过水,淹死过几个修女……”
吴岩已经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赵无眠扯着嗓子喊。
“去听歌。”吴岩头也不回,“看看到底是谁,在唱《茉莉花》。”
圣玛丽教堂的铁门锈得厉害,推开时“嘎——”一声,像极了人喉咙被掐住的惨叫。
月光斜照进来,照亮礼拜堂中央那架老式风琴。琴键上落了层灰,但最左边的C键,却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天天弹。
“我就说吧!”赵无眠举着手电筒,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邪门得很!上周我带一客户来看风水,那大姐刚坐下就抽过去了,醒来就说‘有小孩拉她裙子’!”
苏挽云抱着胳膊,小声嘀咕:“你说这教堂都废弃了,怎么还有人来办活动?”
“社区老年合唱团。”吴岩蹲在风琴前,指尖轻轻拂过琴键下方的缝隙,“每周三晚上七点,雷打不动。唱的还是《茉莉花》。”
他从口袋里摸出铜钱,裂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往琴键下一塞——
“叮。”
一声轻响,不是金属落地,倒像是玻璃碎了。
紧接着,风琴自己动了。
一个音,接着一个音,缓慢、扭曲,正是那首走调的《茉莉花》。
“卧槽!”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闹鬼还带伴奏的?”
苏挽云忽然“啊”了一声。
她指着风琴背后的彩窗——原本画着圣母抱婴的玻璃,此刻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轮廓,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