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高架上两电动车打架，我帮忙调解了一下。”来人挠挠头，把烧鸡拎下来，“顺便买了个宵夜，你们要不要？五折。”
“张道长，你终于来了！”赵无眠如见救星，“再不来我就要写遗书了！”
张道长，全名张守拙，道号“守拙子”，实则是守界司挂名的边缘人员，因常年旷工、沉迷市井被贬到地方“观察民情”，说白了就是没人管的散修。
他眯眼看了看井口，又嗅了嗅空气，眉头一皱：“哟，怨气浓度超标了啊，这井怕是连着‘回音层’。”
“回音层？”苏挽云听得一愣。
“就是死人临死前最后一句执念，卡在阴阳夹缝里反复播放。”张道长啃了口烧鸡，“你们听见‘井下有人唱歌’，不是幻觉，是有人在回音层里一遍遍唱那首《茉莉花》——还是走调版。”
吴岩眼神一凝。他确实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女声，像是从地底渗上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是我女儿……”老金不知何时也跟了来，站在院门口，脸色惨白，“她最爱唱这首歌，走调得厉害。”
张道长叹了口气，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柄上挂着的铜铃“叮”地响了一声。他从烧鸡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剑上一贴：“行吧，我开个临时通道，你们谁下去？”
“我。”吴岩立刻道。
“你疯了？”苏挽云急了，“你阳气本就弱，下去一趟万一被缠住——”
“所以我才去。”吴岩看着她，声音低却坚定，“我能听懂他们说什么。你们不行。”
赵无眠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边嗑边说：“那我负责在上面放风，顺便给你们直播遗言。”
“你这瓜子是不是从坟头顺的？”张道长瞥他一眼，“嗑得满地都是，回头招来一群香火鬼，算谁的？”
正说着，井盖突然“咯噔”一声，自己松动了一角。
黑猫“嗷”地一声窜上房顶。
吴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枚苏挽云给的铜钱，握在掌心。铜钱微烫，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过。
他知道，那是亡魂的低语，开始回应了。
“准备好了？”张道长点燃符纸，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吴岩点头，一步踏上井盖。
就在这时，苏挽云突然喊了声：“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偶，塞进吴岩口袋：“这是我奶奶缝的‘平安虎’，不值钱，但……能挡点小煞。”
吴岩一愣，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眼睛亮得惊人。
“谢了。”他轻声道，嘴角难得扬起一丝弧度，“等我上来，请你吃烧烤——别点猪头肉，你过敏。”
“谁要跟你吃烧烤！”她脸一红，扭头抱猫，“快下去吧，别废话！”
井盖被张道长用桃木剑撬开一条缝，锈蚀的铁片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不愿被人揭开尘封的秘密。一股阴湿的冷风从缝隙里涌出，带着腐土与陈年香灰混合的气息，吹得人脖颈发凉。
吴岩蹲下身，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低声道：“开始吧。”
张道长掐诀念咒，符纸在剑尖燃尽，化作一道青烟缠绕而上。他猛地将桃木剑往井口一横，剑身嗡鸣，铜铃连响三声。刹那间，井口四周空气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一圈圈幽蓝的光晕自锁链缝隙中渗出，像是地底睁开了眼睛。
“通道开了，五分钟。”张道长喘了口气，额角沁出汗珠，“别贪看，听见歌声就顺着走，但别应声！那不是你爸喊你吃饭！”
吴岩点头，正要翻身下井，赵无眠突然递来一支手电筒：“这个……防水防鬼火，我改装过的，照妖镜功能还在保修期。”
“你还真有点用。”吴岩接过，掂了掂。
“那是，我可是……”赵无眠刚要吹嘘，张道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闭嘴！别引煞！”
吴岩不再多言，一手撑住井沿，纵身跃入。
下坠的过程并不漫长，却诡异得令人窒息。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坠落，而是在被某种粘稠的黑暗缓缓吞没。耳边先是寂静，继而响起断续的哼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歌声稚嫩，却扭曲变形，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磁带，每一句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仿佛唱的人在哭，又像在笑。
他落地时脚下一软，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手电筒亮起，光束刺破浓雾般的黑暗，照出一条狭窄的石阶，向下蜿蜒，两侧墙壁布满霉斑，隐约可见斑驳的壁画：有人跪拜井口，有人投缳自尽，还有女子披发赤足，怀抱婴儿，一步步走入井心。
“老金的女儿……”吴岩喃喃，握紧铜钱。
歌声忽远忽近，他循声而下，脚步放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与腐臭交织，令人作呕却又莫名熟悉。他忽然记起，苏挽云身上就有这味香，是她奶奶传下的老方子，用晒干的茉莉花混着艾草与朱砂缝在香囊里。
“不是巧合。”他心头一紧。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间石室，门框上刻着“归宁”二字，字迹已被苔藓侵蚀。门虚掩着，歌声正从里面传出。
吴岩屏息靠近，推开门。
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红漆小床，床上坐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正轻轻摇晃着身子，哼着那首《茉莉花》。
她脚边，放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和苏挽云塞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吴岩呼吸一滞。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任手电光斜斜地打在地面。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回应都可能让执念锁定他，将他拖入轮回般的回音。
可那小女孩忽然停了歌声。
她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脸。
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雾，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你是来找她的吗？”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童音，而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在说话，“那个缝香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