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缺德。”老头盯着铃舌，眼神复杂，“是绝望。做这铃的人，怕是也走投无路了——用亲人的骨，炼引魂的器，只为了不让冤魂散在野地里，变成孤煞。”
他抬头看向吴岩：“你若真想还债，就别急着超度。先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吴岩点头。
老头把铃放回他手中，又从饼干盒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摊在供桌上。
“这是当年县医院的平面图。太平间在西北角，底下有条废弃的排水暗渠，直通城西河。那几年，死人多，运尸车走暗渠，省得惊扰街坊。你若去，得夜里走，带三支白烛、一碗生米、一张写好名字的黄符——别问为什么，照做。”
苏挽云忍不住问：“我们……一起去？”
吴岩盯着那张泛黄的平面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铃铛边缘。铜绿斑驳，像干涸的血迹。
“不是‘我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
苏挽云一愣：“你说什么？”
“观主要我去听。”吴岩抬眼，目光扫过她担忧的脸，又掠过赵无眠那张写满“别丢下我”的油脸，“但我得一个人去。这是……门里的事。”
“门里？”赵无眠翻白眼，“你可拉倒吧！上次你说‘门里’，结果差点被一只纸扎童子拖进焚化炉！要不是我及时掏出半包华子供上，你现在都成阴间烟草形象大使了！”
苏挽云没理他，只轻轻按住吴岩的手腕：“你刚从回响里出来，脸色比鬼还白。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
吴岩一怔：“你看见了？”
“不是看见。”她摇头，眉头微蹙，“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吹气，但又听不清说什么。还有股味道，像是陈年的药渣混着铁锈。”
赵无眠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完了完了，灵界磁铁又开始吸了！上次在古玩市场，你差点把一尊清代夜壶招成精！”
“闭嘴。”吴岩抽回手，却还是下意识往苏挽云身边靠了半步。他知道她说的“感觉”从不落空。
清虚观主坐在蒲团上，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仿佛刚才的惊天秘辛只是聊了场家长里短。
“小苏姑娘体质特殊，能感怨气流转，如风知草动。”老头眯眼，“至于赵半仙嘛——”他瞥了眼赵无眠怀里那本《五雷正法速成手册》，“你那符纸是去年清明我在地摊买的，回去用酱油泡过，辟邪不行，炒菜挺香。”
赵无眠脸一垮：“师父，您这话说的，伤自尊了啊！我这可是正经丹符，祖传的！”
“你祖宗要是知道你拿烧火棍画符骗人钱，坟头草都够编个草帽了。”观主冷笑。
赵无眠讪讪收起手册，转头对吴岩挤眉弄眼：“兄弟，咱俩谁不知道谁？你去地底，总得有人在外头接应吧？万一你被鬼缠住，喊声哥，我立马冲进去——当然，得先烧三支高香壮胆。”
吴岩没理他，转向观主：“什么时候去？”
“今晚子时。”老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过去，“带这个。里面是‘守魂砂’，遇怨气会发蓝光。若见红光……赶紧跑。”
“红光咋了？”赵无眠凑过来。
“说明怨气已凝成煞，你还没跑，魂就没了。”老头淡淡道。
赵无眠立刻缩脖子：“那我不去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猫还没喂。”
苏挽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吴岩手里：“我店里的老黄历说，今晚宜‘探幽’，忌‘独行’。所以我……陪你到入口。”
吴岩想拒绝，但她眼神坚定，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温柔。
他最终只说了句：“……别跟太近。”
三人离开大殿，穿过偏院。月光洒在青砖地上，影子拉得老长。
赵无眠边走边嘀咕：“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观主怎么突然这么配合？还给图纸、给砂……他平时连符水都舍不得多给一口。”
苏挽云脚步微顿：“你是说……他在利用吴岩？”
“嘿，这就叫专业素养！”赵无眠得意一笑，“我混江湖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穿——观主肯定有事瞒着咱们！”
吴岩停下，回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赵无眠挠头，“我建议咱们先去我朋友那儿搞点装备！他二手道袍专卖，跳楼价，买一送一，还送朱砂笔一支！保证正宗，假一罚十！”
“滚。”吴岩继续走。
赵无眠追上去：“哎，别急啊！我那朋友还兼营古籍，前两天刚收了本《太平阴录》，据说是当年医院账房先生手抄的，记录了所有没登记的尸体！你要去地底，没点情报怎么行？”
吴岩猛地转身：“书还在？”
“在在在！就在城南旧书市，我带你去！”赵无眠拍胸脯，“不过……得请我吃火锅。”
苏挽云笑出声：“你这哪是帮忙，是趁火打劫。”
“这叫信息费！知识付费懂不懂？”赵无眠振振有词，“再说了，吴岩你阳气弱，阴气重，不吃点红肉补补，下去真成外卖了——还是送到阴间的那种。”
吴岩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难得扯了下嘴角：“……加麻加辣。”
“成交！”赵无眠欢呼。
三人身影消失在道观山门。
观主立于殿前，望着月色下的山路，轻声道：“开门人已现，地门将启……只希望，你能听见的不只是怨，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夜风穿过旧书市的窄巷，卷起几张泛黄的纸页，像枯蝶般贴着墙根打转。
吴岩蹲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指尖拂过一排排蒙尘的线装书脊。店门上挂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拾遗斋”三个褪色大字，门帘是块补丁摞补丁的蓝布，隐约绣着半只褪色的八卦图。
赵无眠正和老板掰扯价格，唾沫横飞：“老金！上次你说《五雷正法》是孤本，结果我拿去测了碳十四，那是前年印的！这次《太平阴录》要是再糊弄我兄弟，我可要举报你卖假古籍！”
